第338章
“當年我爸追捕一個犯人時，明明有機會開槍，卻選擇了鳴槍示警。” 刑敬的目光變柔和不少，像是陷入了回憶，重複著老爸當年說過的話語，“他說，不管多壞的人都有回頭的可能。”
劉雨薇從口袋裡摸出大熊遺落的打火機，上面刻著“皮子”二字，邊角已磨到發亮。他晃了晃打火機，苦笑道：“這小子，臨死還攥著這玩意兒，估計是想留給那個在號子裡叫皮子的兄弟，我沒記錯的話，皮子就是原梓策夜總會總經理吧？現在還擱號子裡蹲著吧？”?
急救室的紅燈突然閃爍了好幾下，眾人的心也因此跟著懸了起來。
劉雨薇快步上前，幾乎要貼到門上，試圖透過門縫聽到裡面的動靜。
刑敬轉動輪椅，靠近劉雨薇，低聲叮囑道：“你記住一點，如果大熊這次真不行了，立刻調取他手機通訊記錄，細查和他聯絡最頻繁的號碼，還有近期的行動軌跡，不能讓老吳局長不明不白犧牲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壓抑到讓人喘不過氣，因為大熊的性命結果，關係到太多人和事。
眾人緊盯著急救室的門，祈禱著裡面能傳來好訊息，他們太需要大熊活著了，太需要從他口中挖出那些足以讓趙天梟等人伏法的重要資訊與線索，不光能為吳琪勝局長報仇，還能還這座城市一個安寧。
不知過去了多久，急救室的金屬門終於滑動開啟，林明輝醫生摘下染血的橡膠手套，動作緩慢而沉重。他的白大褂前襟浸透了暗紅的血跡，頸間的聽診器還掛著半截沒能及時取下的心電圖列印紙，曲線在末端驟然拉平成直線。
刑敬的輪椅猛地向前傾斜，石膏手臂磕在門框上發出悶響，他看見醫生身後的護士正在整理大熊的遺體。那人的小臂垂在擔架外，黑龍刺青失去了鮮活的血色，此刻看上去反而格外暗淡。?
“很抱歉，我們盡力了，還是搶救失敗。” 林明輝的聲音混著監護儀的餘響，在走廊裡激起細微的回聲。他望著刑敬胸前滲血的紗布，喉結滾動數次後又補充道，“頸動脈破裂導致的失血性休克，雖然搶救及時，但是回天乏術。”
趙兵欣的警棍“噹啷”掉在地上，此刻這聲音格外刺耳，實在是太突然了。
他踉蹌著扶著牆，想說些什麼，但還沒等說話，卻已被劉雨薇按住肩膀。
後者的警服袖口還沾著大熊的血，此刻卻像被抽去了筋骨，背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望著自己染血的手掌發愣。?
刑敬的手指深深摳進輪椅扶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刑敬看見護士用白布蓋住大熊的臉，只露出半截小臂。
那裡的刺青邊緣泛著青灰，讓人感覺心裡極度不適。
“最後他說什麼了嗎？” 刑敬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透過冰層的悶響。
“那人嘴裡一直唸叨著皮子和大哥。” 林明輝從白大褂內袋摸出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大熊攥在掌心的碎玻璃片。當塑膠袋被遞過來時，刑敬看見玻璃片上的血字 ，這一刻，他充滿了對大熊死亡的不甘，二人也鬥了這麼久了，沒想到今天就這樣結束了。?
劉雨薇突然起身，警靴碾過地面的血漬，然後開口提議道：“調監控，查大熊近三個月的行動軌跡，從他到機場開始！之前機場不太願意配合我們工作，局長，我建議讓市委，市政府發協調函。”
劉雨薇的聲音帶著破音，警號在胸前劇烈起伏道：“我就不信了，我！”?
“雨薇，你冷靜點！” 刑敬的聲音打斷了他，輪椅轉向走廊盡頭的窗戶。
風不知何時停了，夜空上懸掛著圓圓的月亮，將刑敬的影子拉成老長，覆蓋到了大熊的遺體上：“我要提審王壓。”
“局長，您的身體...”
趙斌猛地抬頭，眼裡重新燃起光：“我去物證科！”
他的腳步聲撞在牆面，驚飛了窗臺上的麻雀。
刑敬望著大熊遺體被推出急救室，白布下的輪廓單薄得像片紙，突然想起吳琪勝常說的話：“小敬，每個罪犯心裡都有一扇未關的門，就看你有沒有耐心等他自己推開，這需要你細心挖掘。”?
林明輝彎腰撿起趙斌掉落的警棍，金屬表面映出他疲憊的臉：“刑局，你不要硬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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