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秋夜的風裹著潮溼黴味掠過別墅區,王建軍蜷縮在梧桐樹下的身影與斑駁樹影融為一體。
王建軍手中的二鍋頭酒瓶早已沒了標籤兒,粗糙的玻璃瓶身被汗水浸到發滑,指節因過度用力攥到發白,瓶口殘留的酒液順著掌心交錯紋路蜿蜒而下,混著指間碾碎的菸灰,導致廉價西裝褲上暈開一片片灰黑色的汙漬。
二樓虛掩的窗簾縫隙裡透出暖黃的光,晃動的人影和刺耳的笑鬧聲穿透雕花鐵藝圍欄,像無數根鋼針直直扎進入其耳膜。三天前的那個場景王建軍腦海中還反覆閃回:凌晨兩點的玄關,妻子睡袍領口露出的可疑紅痕;茶几上那份被揉皺的親子鑑定報告,“非親生” 三個黑體字在臺燈下泛著冷光。
那時王建軍還安慰自己是誤會,直到今晚,那個本該停在市政府的定位,卻精準無誤地落在這棟掛著 “私人領地” 警示牌的豪華別墅。梧桐葉在風中發出沙沙的哀鳴,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撞在圍欄上,驚起鐵藝尖刺上的夜露。
王建軍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抽出裡邊的最後一支菸時,煙紙因受潮而變綿軟,手裡打火機火苗亮起的瞬間,照亮了他佈滿血絲的雙眼,還有西裝內袋那張露出半截的工作證,“哈江市政法委辦公室科員”幾個燙金字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與此刻他狼狽的模樣形成刺眼對比。
當煙霧嗆入喉嚨,王建軍開始劇烈咳嗽,眼眶被燻成血紅色,十年婚姻裡的點點滴滴卻愈發清晰:無數個加班的深夜,妻子電話裡冷淡的語氣;升職慶功宴上,妻子那敷衍的笑容;還有每次承諾 等忙完這陣就多陪陪你們時,妻子轉身離去的背影。
“嘩啦。” 二樓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緊接著是女人尖銳的尖叫。王建軍猛地抬頭,正看見徐振國歪斜的身影倚在窗邊,酒氣熏天的臉上掛著癲狂的笑,摟著一個身穿紅裙的女人。
那隻曾在單位會議上拍著他肩膀說 “小王好好幹”的手,此刻正粗暴地將酒杯塞進女人手中。記憶突然翻湧,對方剛入職的那場酒局上,他親眼見過徐振國用同樣的方式,強迫前來求專案的商人連幹十杯茅臺。?
“等著。” 王建軍咬著牙吐出一口煙,菸頭被他狠狠碾進樹皮,火星迸濺在他手背燙出細小的傷口。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有兩個人正漫不經心的散著步,路燈將兩個人的影子拉成老長,時而被修剪整齊的冬青樹割裂,時而又在轉角處重新交疊。
深秋的夜風裹著松花江的潮氣,撲在趙兵欣泛白的風衣上。他與李闖並肩走在別墅區鋪著鵝卵石的小徑上,鞋跟踩碎落葉的聲響混著遠處燒烤攤的孜然味。
路燈將兩人影子投在鐵藝圍欄上,像被拉長的警徽輪廓,李闖肩章上的金線在 03 年的月光下還沒磨掉,卻已蒙著層倦怠的灰。?
“徐振國被停職的那天,省廳檔案室的空調還漏著水。” 李闖說著突然踢開腳邊的小半塊磚頭,磚頭上“拆”字的紅漆在 03 年的拆遷潮裡格外刺眼,“我目前正在整理 02 年掃黃行動的舊案卷,聽見走廊裡都在傳他舅舅特別生氣,哈哈哈!”
李闖放聲笑完了之後,又摸出那皺巴巴的煙盒,看了一下又把煙盒默默塞回褲兜裡了。
趙兵欣從懷裡掏出鐵皮酒壺,擰開時金屬摩擦聲在寂靜裡格外清晰,開口發問道:“你應該沒忘記,他前幾年搶功那次吧?咱們辛辛苦苦蹲守半個月的販毒窩點,他帶著記者拍了張逮捕照,結果就成了‘全省打黑掃毒模範’。”
“這事我咋忘?當時我跟他理論,後來他就想辦法讓我去省廳被借調了。”李闖苦笑道。
“哎,而且我閨女最近總吵著要學鋼琴。” 李闖嘴上如此說著,目光落在遠處居民樓的燈火上,“可那鋼琴一節課就要花八十塊,算下來都頂我三天的工資。孩子她媽說不能委屈孩子,可咱們這幫當警察的人,咋可能有那麼多閒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