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審訊室陷入死寂,唯有牆上的電子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在寂靜中聽起來格外清晰。
刑敬重新戴上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複雜,這眼神里還帶著審視與些許不忍。
“你想過入獄後的事嗎?就算孩子不是親生骨肉,可畢竟有八年感情。” 刑敬說著不由頓了頓,加重語氣,“你能保證你妻子那個樣子,會好好照顧她?如果你進去了,孩子該怎麼辦呢?”?
王建軍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血色盡失。記憶中女兒扎著羊角辮,奶聲奶氣喊 “爸爸” 的畫面,與妻子背叛的場景在腦海中不斷交織。女兒生病時,是他徹夜守在病床前;女兒第一次學騎車,是他扶著後座一步步跟著。可現在,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最終只是垂下頭,鬢角的白髮在冷白的燈光下刺到人眼睛生疼,而額角未愈的傷口又滲出細小血珠,順著臉頰滑進衣領。?
刑敬嘆了口氣,合上攤開的筆錄本,塑膠封皮與桌面碰撞發出悶響,在空曠的審訊室裡迴盪。他朝李闖使了個眼色,紅色的執法記錄儀指示燈熄滅的瞬間,壓低聲音道:“你怎麼看?他這種情況之下,還有機會爭取正當防衛嗎?”?
李闖以單手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眉頭不由自主微微緊鎖,回想起別墅裡凌亂的現場:翻倒的盆栽、碎裂的陶瓷,還有王建軍身上深淺不一的傷痕,青一塊紫一塊,有的地方還會滲血。
“如果是我個人看法,因為從搏鬥痕跡看,徐振國原本就先動了手,還使用了石凳腿這種能致命的兇器。” 李闖指了指王建軍肩頭的淤青,那形狀與石凳腿的截面幾乎吻合,“但王建軍追著攻擊的行為。”
李闖隨後皺起眉頭,眼神中滿是糾結,暗自嘆息道:“徐振國往車庫逃竄時,王建軍仍緊追不放,這種持續攻擊,恐怕不好界定。更何況徐振國是什麼人,您也清楚,刑書記,他背後的人能讓王建軍就這樣平安無事離開?”?
刑敬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保溫杯,金屬杯身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望著縮在陰影裡的王建軍,對方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佝僂得像株被霜打蔫的野草,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衣服,更襯得他狼狽又落魄。
“程式上該走的一步都不能少。” 刑敬的聲音低沉,也透著一股子無奈,“先按流程處理,後續的事,再看吧。”
“我們先去提審徐振國。”
二人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建軍,而後轉身離開,鐵門關閉的瞬間發出沉重的 “哐當” 聲,刑敬和李闖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王建軍盯著那扇隔絕光明的鐵門,喉間湧上一股鐵鏽味,分不清是嘴角傷口的血,還是心底泛起的苦澀。
頭頂的白熾燈突然滋啦閃爍,將他投在牆上的影子割裂成破碎的殘片,隨著光影明滅不斷扭曲變形。他緩緩垂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滿是傷痕的手上。左手食指關節腫得發亮,那是砸向徐振國時被反震造成的,右手虎口處裂開的傷口還在滲血,混著乾涸的血痂,凝成暗紅色的硬塊。袖口不知啥時候被撕扯得破爛不堪,露出青紫交錯的胳膊。那是被徐振國用浴巾勒出的痕跡。這些傷口此刻都在隱隱作痛,卻比不上心口處那道看不見的傷。?
“我他媽都幹了什麼......” 王建軍突然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哭腔。?
鐵椅在地面拖出刺耳的聲響,他艱難地蜷縮起身體,膝蓋幾乎抵住胸口。
如果當初能再冷靜些,如果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可能結局會截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