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生鏽的鐵皮頂擋住了月光，他蹲在地上，藉著手機螢幕的光反覆掃視四周，確認巷口的流浪狗都懶得抬頭，才按下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喂。” 電話接通的瞬間，李闖的聲音低沉而短促，像怕被人聽見。?
“是我。” 雪貂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攥得手機殼發燙，“剛才那通電話...”?
“老地方見。” 李闖沒多問，直接報出地點，“注意尾巴。”?
“明白。” 雪貂利落結束通話，把通話記錄徹底刪除，連回收站都清空了。
他鑽出報刊亭時，正好有輛灑水車駛過，水霧濺在褲腿上，帶來一陣冰涼的清醒。?
路邊的陰影裡停著輛不起眼的二手捷達，雪貂拉開車門坐進去，引擎發動的聲音被夜市的喧囂吞沒。
他沒開導航，憑著記憶往城東的方向駛去，車窗只降下一條縫，冷風吹得太陽穴突突跳。
四十分鐘後，捷達停在了一棟荒廢大廈的陰影裡。
樓體被爬山虎啃得只剩骨架，玻璃碎得像撒了一地的星星，門口的 “拆遷勿入” 警示牌早已被塗鴉覆蓋。
雪貂熄了火，摸出藏在腳墊下的摺疊刀別在腰後，推開車門的瞬間，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的 “咔嗒” 聲順著風飄過來 。
是李闖常穿的那雙作戰靴。?
他抬頭望向大廈三層，那裡有扇窗戶亮著微弱的光，像只蟄伏在黑暗裡的眼睛。
雪貂扯了扯嘴角，把牛仔包往肩上緊了緊，朝著那片光亮大步走去。
生鏽的旋轉門被他推得 “嘎吱” 響，在空曠的大廳裡盪出迴音，驚得牆角的老鼠 “嗖” 地竄進了裂縫。?
樓梯上的灰塵厚得能沒過腳踝，雪貂卻走得極穩，每一步都踩在樓梯邊緣的水泥稜上 。
這是他們早就約定好的暗號，證明自己沒被跟蹤。
爬到三層時，那扇亮著光的窗戶突然滅了，緊接著，一道手電筒的光束從走廊盡頭射過來，在他腳下畫了個圈。?
雪貂停下腳步，對著黑暗裡的人影揚了揚下巴。
今晚的風好像比往常更冷，吹動他染黃的髮梢，露出耳後那塊被頭髮遮住的、極淡的梅花胎記 。
那是他作為臥底的最後一道身份證明。
荒廢大廈的電梯井裡傳來風嘯聲，雪貂踩著碎玻璃穿過佈滿蛛網的地面，皮鞋底碾過生鏽的鋼筋，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三樓露臺的鐵門被他推開時，合頁發出垂死的呻吟，月光順著門縫淌進來，照亮李闖手裡那支燃了半截的煙。?
“李局長。” 雪貂站在陰影裡，帽簷壓得很低，聲音裡帶著難以察覺的顫抖。
這聲稱呼他在心裡演練了無數次，從警院畢業時喊 “李老師”，潛伏初期改叫 “李隊”，直到不久前，李闖已經升任哈江市公安局局長。?
李闖轉過身，菸頭在黑暗中劃出猩紅的弧線，他盯著雪貂那張被劣質染髮劑染得枯黃的臉，眼角的刀疤是去年替白曼莎收賬時被啤酒瓶劃的，右手虎口處的老繭厚得像層膠皮，那是常年握砍刀磨出來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