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刑敬還想說什麼，卻見趙天梟突然抬起頭，對著夜空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江面上的浪突然大了起來，摩托艇在浪裡劇烈搖晃，把兩人的影子晃得支離破碎。
趙天梟望著江面翻湧的浪濤，突然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裡裹著半生的疲憊。
他的手指還扣在扳機上，槍口卻微微下垂，不再抵著太陽穴。?
“你說我這輩子，到底還圖個啥呢？” 他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沙啞，像是在問刑敬，又像是在問自己，“從一個小碼頭的混混，到建起這麼大個帝國，手下兄弟上千，錢堆得像山一樣。”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裡淌下渾濁的淚，“結果呢？家破人亡。妹妹沒了，現在連我自己都要交代在這兒。”?
江風掀起他凌亂的頭髮，露出頭皮上一道猙獰的舊疤，那是當年跟大熊搶地盤時被砍的。
“有時候我真後悔。” 他望著遠處城市的燈火，眼神渙散，“特別是今天，從手下說抓到白小純開始，我就像做了場夢。那會兒多興奮啊，覺得終於能給我妹妹報仇了，結果轉頭就被你們堵在江面上，呵呵呵...”
他的笑聲裡全是苦澀。?
“我最開心的日子，其實是跟你爹、大熊、皮子在一塊的時候。” 趙天梟的聲音突然軟下來，帶著點懷念，“那時候我們就在碼頭扛貨，晚上湊錢買兩斤豬頭肉，就著散裝白酒能喝到天亮。”
“你爹總說我心太野，早晚要出事，現在想想，他說得真對。” 他抹了把臉，“可惜啊，再也回不去了。”
“大熊死在火併裡，你爹這個臥底被發現被殺了，皮子之前還去監獄蹲了那麼久。”?
“把槍放下吧。” 刑敬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你還有機會，法庭會給你公正的審判。”?
“公正？哈哈哈，你相信公正？” 趙天梟猛地抬頭，眼裡的瘋狂又冒了出來，他狂笑起來，笑聲在江面上撞得粉碎，“我趙天梟這輩子，要麼站著生，要麼站著死！從來不求什麼狗屁公正！”
他把金色左輪重新舉起來，這次卻沒有對準自己，而是槍口朝下，懸在小腹前。?
“該說的我都說了，不欠你什麼了。” 他看著刑敬，眼神里突然閃過一絲清明，“我這條命，早就該還你爹了。”?
刑敬的心猛地一沉，厲聲喊道：“趙天梟！別做傻事！”?
“傻事？” 趙天梟笑得更瘋了，“我知道你們的狙擊手就在附近，只要我敢動你一根手指頭，子彈立馬能打穿我的手掌。”
“但我趙天梟，絕不可能落在你們手裡！”?
他突然挺直了腰板，像年輕時在碼頭扛著三百斤貨物那樣，脊樑骨挺得筆直。
“我是梟雄！不是階下囚！”?
刑敬還想再勸，卻見趙天梟突然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邢陵，老子來給你賠罪了，刑敬，自此你我兩不相欠！”?
“砰！”?
槍聲在江面上炸開，震得人耳膜發疼。?
趙天梟的身體猛地晃了晃，他低頭看了看小腹上的血洞，眼裡的光芒一點點熄滅。
他最後看了一眼刑敬，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重重地倒在摩托艇的甲板上，金色左輪從他手裡滑落，滾進江裡，濺起一朵微不足道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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