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爾濱市的政壇倒還算風平浪靜，王志剛依舊身兼數職，只是每次開常委會，話裡話外總帶著“穩定壓倒一切”的意味兒；唯獨刑敬鬢角的白髮更密了，行事作風這塊卻比從前沉穩了許多。
趙兵欣在綏化縣幹得有聲有色，不僅迅速打掉了兩個盤踞多年的黑惡團伙，還推動建立了“警調銜接”機制，老百姓有了矛盾，先找警察調解，再走司法程式，縣信訪局的來訪量降了六成。他偶爾回市局開會，總會帶兩袋綏化的黏豆包，說是當地老鄉自己做的特產，塞給刑敬時，總會紅著眼圈說“李隊要是在，肯定也會愛吃”。
時間的巨輪就這麼不緊不慢往前走著，直到2014年3月12日。花朵服飾集團的董事長辦公室裡，皮子把一疊報表狠狠摔在會議桌上，咖啡漬濺到“年度利潤目標”幾個字上，暈成一片深褐色。
“這就是你們熬夜搞出來的方案？”皮子指著市場部經理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線上銷售額跌了百分之十五，線下門店接連關了三家，你們居然告訴我是什麼狗屁‘市場疲軟’？我看是你們這幫廢物疲軟了！”
幾個中層領導縮著脖子不敢吭聲，去年剛換的紅木會議桌，已經被皮子砸出了三個坑。
窗外的玉蘭花剛開，粉白的花瓣落在集團招牌上，襯得“花朵服飾”四個字有些刺眼。
“下週要是拿不出新方案，你們給老子走著瞧！”皮子抓起桌上的青瓷菸灰缸，在手裡轉了兩圈，“要是還看不到營收，你們全部就給老子捲鋪蓋滾蛋！我皮子養得起功臣，也容不下廢物！”
菸灰缸最終沒砸下去，被皮子重重放在桌上，讓茶杯裡的水都晃出了圈。
皮子盯著報表上的虧損數字，突然想起十年前趙天梟曾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話很簡單，但想理解，卻需要花費很長時間。
那句話是：“生意場上，要麼吃人，要麼被吃”。
陽光透過了百葉窗，在皮子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像極了那些藏在光鮮背後的灰暗陰影。他面前的青瓷茶杯裡，碧螺春的茶葉沉在杯底，舒展的葉片像極了黑龍會那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窗外的法桐落了滿地枯葉，皮子的視線卻穿透玻璃，落在了多年前的黑龍會總部。
那天趙天梟接過那把鍍金手槍時，槍身上的龍紋在燭火裡遊動，映得他瞳孔發亮。
當時還是馬仔，小卡拉米的皮子站在後排，看著趙天梟用槍口挑開黑綢的瞬間，喉嚨發緊。
那不僅是權力的象徵，更是一道催命符，最終還是把趙天梟的那條命給帶走了。
如今這把手槍據說和趙天梟的屍體一起沉在了松花江底，倒成了最好的墓誌銘。?
沉默不知多久，皮子打了一個電話，那邊回應後，整個辦公室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半個小時之後，“吱呀” 一聲，辦公室門被推開，市場部總監張禿子叼著煙進來，禿頂上的疤痕在燈光下泛著油光：“皮總，都到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