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周明軒看著窗外掠過的棕櫚樹，葉尖掛著的露珠在熹微的晨光裡閃閃發亮，心裡卻像壓著塊石頭。
他想起昨晚莉莉的話，說山貓的人都是從屍堆裡爬出來的，喝威士忌都要摻點血。?
“不是說山貓跟咱們熟嗎？” 他忍不住問，指尖絞著衝鋒衣的拉鍊。?
“熟？在這地方，利益才是熟人。” 博士冷笑一聲，卡車突然減速，跟在一輛藍色貨車後面，“瞧見沒？那就是裝貨的車。”?
周明軒探頭去看，藍色貨車的車廂蒙著厚厚的帆布，邊緣露出的鐵絲網上沾著幾片枯葉，跟昨天倉庫裡的包裝一模一樣。
沒過多久，又有三輛卡車匯了過來，都是些破舊的自卸車，車身上落滿塵土，看起來跟跑運輸的沒兩樣。?
“一共五輛車，咱們這輛是頭車。” 博士拍了拍儀表盤，“垃圾車最安全，沒人願意靠近。”?
車隊緩緩駛出市區，柏油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車窗外的風景漸漸荒涼。
稻田被鐵絲網圈成一塊塊，偶爾能看到穿迷彩服計程車兵揹著槍在巡邏，槍口的反光像星星落在地上。?
周明軒啃著剩下的炸魚餅，突然覺得這乾硬的餅子比昨晚的法式大餐更頂用。
他看著博士專注開車的側臉，那張被菸灰和油汙遮住的臉，此刻竟比酒店裡精心打理的模樣更讓人安心。?
“到了橡膠林，別盯著人家的槍看。” 博士突然開口，像是想起了什麼，“山貓的人喜歡用金鑲玉的手槍，你要是多看兩眼，他們會覺得你想搶。”?
周明軒點點頭，把這話牢牢記在心裡。
卡車顛簸著駛過一座木橋，橋下的河水泛著渾濁的黃，幾隻水鳥被驚得撲稜稜飛起。
他數著飛過的鳥，一隻，兩隻，三隻...他試圖用這種方式壓下心裡的慌。?
車隊在一片開闊地停下，博士熄了火，從懷裡摸出個對講機：“各車注意，檢查偽裝，十分鐘後出發。”?
周明軒看著其他卡車的司機紛紛下車，有的往車斗裡扔了把爛菜葉，有的在輪胎上潑了桶髒水，動作熟練得像在表演。
他突然明白，這些看似粗糙的偽裝下，藏著多少刀尖上討生活的智慧。?
“怕了？” 博士看著他發白的臉，難得沒嘲諷。?
周明軒搖搖頭，又點點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他想起父親書房裡的獎狀，想起自己在國外留學時的派對，突然覺得那些日子像場不真實的夢。?
博士沒再說話，只是從座位底下摸出把匕首，塞到周明軒手裡：“防身用，不到萬不得已別拔出來。”
匕首的木柄上刻著奇怪的花紋，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臟。?
十分鐘後，車隊重新啟動，像一條墨綠色的長蛇，鑽進了邊境線的晨霧裡。
周明軒看著窗外越來越密的橡膠林，樹葉在風中搖晃，像無數只揮動的手。
不知過去多久，卡車的引擎突然低了下去，像頭疲憊的野獸發出嗚咽。
周明軒往前湊了湊，看見前方百米處橫著根鏽跡斑斑的鋼管，鋼管後面站著十幾個穿迷彩服計程車兵，槍管在晨霧裡閃著冷光，像一群蟄伏的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