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高速公路休息站的衛生間裡,水龍頭的水嘩嘩流著,張建軍掬起冷水往臉上潑,水珠順著臉頰的傷口往下淌,混著血珠滴在洗手池裡。
他對著佈滿汙漬的鏡子看了眼,眼窩青腫,嘴角裂了道口子。
要不是他接到相熟貨車司機的電話,說有人開著無牌面包車往他公司去,這會兒怕是已經被扔到繞城高速的橋洞裡喂野狗了。?
“操他媽的!” 他一拳砸在鏡子上,裂紋像蛛網似的蔓延開,映得他的臉支離破碎。
褲兜裡的手機震了震,是老婆發來的簡訊:“家裡被人翻了,孩子嚇得直哭,你快回來。”
張建軍的手發著抖,回了句 “別開門,我找朋友接你們去外地”,指尖在螢幕上滑了半天,才把簡訊發出去。
他從貨車駕駛室裡翻出件沾滿油汙的外套套上,帽簷壓得低低的,走到休息站的小賣部買了包煙,蹲在牆角往嘴裡塞。?
風捲著沙塵刮過來,吹得他眼睛發酸。
他盯著遠處飛馳而過的貨車,喉嚨裡像堵著團火 。
他不甘心!
憑什麼徐振國他們就能坐在辦公室裡喝茅臺,他踏踏實實幹工程,反倒要被追著砍??
今年他接了段省道修補的活兒,本想著能賺點錢給老婆治病,沒成想新程集團的人突然插進來,用低於成本價的報價搶走了專案。
他不服氣,偷偷跟著拉材料的車跑了半個月,竟發現新程集團用的瀝青都是劣質貨,裡面摻了半成的廢油 。
這種玩意兒鋪在路面上,不出半年就得開裂。?
他咬著牙收集證據,從實驗室的檢測報告到運輸司機的證詞,攢了滿滿一檔案袋。
前幾天他把舉報信寄給了省紀檢組,還沒等收到回信,就有人找上門了。
那會兒他才知道,新程集團背後站著的是省交投的徐振國,而徐振國的老舅,是前省委副書記滕立金。?
“整個黑龍省的官,怕是都被他們餵飽了。” 張建軍狠狠吸了口煙,菸蒂燙到手指才猛地扔在地上。
他原以為只要證據確鑿,總能有說理的地方,可現在才明白,人家的根早就扎到了地底 。
怕是他舉報的郵件剛發出去,徐振國那邊就收到了信,這官場盤根錯節得像張網,他這隻小蝦米,剛撞上去就得被網眼勒死。?
他摸出手機想訂票,手指劃到相簿裡兒子的照片,突然紅了眼。
就這麼灰溜溜地跑了?
那劣質瀝青鋪的路要是出了車禍,得有多少人送命?
他這些天收集的證據,難道就當廢紙燒了??
“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他一拳砸在地上,沙礫嵌進掌心,疼得他直抽氣。
就在這時,褲兜內側的硬紙板硌了他一下,是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名片。?
這是上個月在建材市場,一個姓趙的商人塞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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