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趙東麗為什麼頻繁打著柴守拙的名義,去裕豐錢莊借款。
說什麼是柴守拙為了上下打點,混跡官場,花銷太大......全是騙人的。
這錢,都花在了一個戲子身上。
像這樣的打賞力度,再大的家業也頂不住。
難怪我提出要藉助在家的時候,趙東麗本不情願,可一看我掏出票子,她立刻就轉變了態度。
因為又可以來討戲子的歡心了。
柴守拙遇害,應該也與此有關。
哪個男人能受得了自己的妻子痴迷於一個戲子,而且毫無節制的拿真金白銀去取悅對方?
太荒唐了!
眼看看戲的觀眾們紛紛離場,而白小生也甩著水袖退入了後臺,趙東麗卻沒離開,還坐在座位裡拿手帕擦眼淚,而後忽然起身,卻本戲臺的側門而去。
這是要與白小生私會嗎?
白小生會不會是殺害柴守拙的幫兇?
畢竟他是個男人,戲臺上扮得再娘,也比女人有力氣。
更何況,自古姦情出人命。
於是我趁著觀眾都往外擠,門官沒空管我的時候,迅速溜向後臺,跟了上去。
過道里,我遠遠望見趙東麗鬢邊的金步搖在昏暗中劃出細碎的流光,我保持著距離,貼著潮溼的磚牆,腳步無聲無息的尾隨,她身上的異香隔著老遠,仍能鑽進我的鼻子裡。
後臺妝造間的木門虛掩,我看見趙東麗推門進去,便加快腳步跟上,躲在門外,覷看裡面的動靜。
一股脂粉味混著汗腥味湧了出來,我從門縫裡看見屋子裡只有三個人,除了白小生和趙東麗之外,還有一名身穿長衫的老者。
這大概是白小生的私人妝造間,別的戲子不能使用。
“小生,柴家少奶奶來後臺看你啦。”老者笑呵呵的說道,看言行舉止,穿著打扮,應該是戲園子的老闆。
“少奶奶——”白小生要行禮,趙東麗卻連忙說道:“你快坐下,不用管我,我喜歡看你卸妝。”
“那就失禮了。”白小生優雅的坐了下去,用浸了菜籽油的棉布擦臉,油彩褪去後,露出一張胖嘟嘟的臉,原來他的本來面目並不如何出眾——細長的眼睛,下垂的眼皮,厚厚的嘴唇,寬闊的腦門,跟美男子絲毫不沾邊,更無法聯想到,他化了妝之後,就會變成戲臺上那個傾國傾城的大青衣。
但趙東麗仍然痴痴的望著他,整個人像是陷進去了一樣。
白小生卸完了妝,起身說道:“少奶奶,小生要告辭了。”
不得不說,白小生的本來面目雖然不怎麼好看,可言語溫柔,一舉一動都極盡優雅,趙東麗忽然像是被攝了魂一樣,猛撲了上去,攥住他的手腕:“小生你先別走,你答應過了,要與我唱完《牡丹亭》的全本,我一直都等著呢,可到底是什麼時候,你給我個準信兒。”
白小生嚇了一跳,慌忙掙開她的手,往後退卻:“少奶奶說的話,小生不懂。小生什麼時候答應要與你唱《牡丹亭》了?”
“穆老闆知道!”趙東麗伸手一指長衫老者:“他還收了我兩百大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