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5章
“餘世澤,原本是做古玩字畫生意的,北平‘聖雨齋’的大掌櫃,在琉璃廠和地安門都有鋪面,背景很複雜,上通官府,下通盜墓賊,內結三教九流,外交洋人......”
陸致遠幽幽說道:“在日本人來了之後,他第一個搖尾乞憐,做了北平古玩業維持會的會長,幫著日本人強買強賣、巧取豪奪了不知多少民間珍藏的古玩和文物,是板上釘釘的漢奸。”
葉青鸞接著說道:“抗戰勝利後,他拿出了大半家產上下打點,買通了好些接收大員和法院的人,據說也買通了馬漢三,甚至賄賂到了戴笠那裡,最終居然弄了個‘被迫出任,無甚劣跡’的結論,逃脫了漢奸審判,現在還人模狗樣地當他的‘餘老闆’,生意做得比以前還大!你說氣人不氣人?”
“難怪你要寫他。”我冷笑道:“馬漢三,戴笠他們,還真是來者不拒啊。只要錢到位,什麼樣的狗東西都能洗白。”
葉青鸞指著照片,指尖都在發顫:“我前段時間一直都在查他,查到他當年曾將一批從原清宮盜出、後被私人收藏的珍貴書畫,透過特殊渠道賣給了日本人......所以我才寫了調查報道,準備刊發。沒想到,訊息走漏,他先是派人來報社找陸社長說情,還重金賄賂,被陸社長嚴詞拒絕之後,就改用武力威脅了,天不亮,便派了那些青幫的流氓們來鬧事,想逼著我們撤稿,還想抓我,得虧漢生大哥你來的及時......”
陸致遠說:“倒是沒想到,他與哈蒙德還有來往。仔細想來,他賣給日本人的文物古董,恐怕只是他經手的冰山一角啊,更多的國寶,是透過哈蒙德這條線,流到美國,流到歐洲去了!這個數典忘祖、裡通外國的奸賊!”
我仔細看了看照片上,餘世澤的模樣,然後問道:“他住在什麼地方?我去會會他。”
葉青鸞一愣,隨即便猜出了我的意圖,“漢生大哥,你不會是打算去,去要他的命吧?”
我冷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他既然派了青幫流氓們來尋釁,你們派我去回個‘大禮’,也是應當應分的嘛。”
“神斷先生,為這種貨色,不必冒險。”陸致遠勸道:“這個餘世澤,能量還是不小的。他不但賄賂到了戴笠那一步,還攀附上了北平警備司令部的一位副參謀長,又和青幫‘學’字輩的分舵主拜了把子,所以才能如此猖狂。黑白兩道都不好對付他,要治他,還得靠輿論。”
我正要說話,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我當即提醒道:“有人來了,把這些東西收起來吧。你們報社裡也未必人人都是正義之士,小心洩露訊息。”
陸致遠還在愕然,葉青鸞已經動作麻利地把證據都給收了起來,塞進了杜志遠的抽屜裡。
便在此時,叩門聲響起。
陸致遠驚訝地看向我,“真有人來了?神斷先生,未卜先知啊!”
葉青鸞笑道:“這算什麼?我漢生大哥的本領神奇著呢!”
我謙虛道:“就是聽力比一般人強些罷了。”
葉青鸞過去開門,正是陸致遠吩咐去買早點的人回來了。
三人提了好幾個大食盒,熱氣騰騰的,我老早就聞到香味了。
“哎呀,可算來了!我都快餓癟了!”葉青鸞歡呼一聲,眼睛都亮了起來,連忙幫著把吃食在茶几上擺開,又快步跑出了辦公室去。
東西著實不少——
焦黃酥脆的焦圈兒,外酥裡嫩的糖油餅,金黃噴香的炸糕,一摞摞薄如蟬翼的荷葉餅,還有幾大碗濃稠的豆汁兒,配著鹹香絲兒,以及剛出籠的豬肉大蔥包子、芝麻燒餅......還有一大罐子滾燙的小米粥,幾碟醬菜。
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辦公室,將之前的嚴肅和沉鬱沖淡了不少。
熬了一夜,經歷了種種驚心動魄和勞心費力,我也是飢腸轆轆了,看著這些吃的,不免食指大動。
陸致遠笑道:“神斷先生,粗茶淡飯,不成敬意,快請用些,墊墊肚子。”
便在此時,葉青鸞端著一盆清水,搭著毛巾,走了進來。
“漢生大哥,你簡單洗把臉,洗把手,這毛巾是我的,淘過了,乾淨的。你洗著,我再給你倒一杯鹽水,你漱漱口......”
到底是女人心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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