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常常寫著寫著字,眼淚就落了下來,模糊了視線,也亂了心田。
劉盈沒讓人通報,自己進去看他,桌上地上亂糟糟一片,他正坐在案臺後,用手捏著眉心,彷彿苦惱的不行,昏黃的燭光打在他身上,於地面映出影子。
“先生,你都多久沒闔眼了,休息一會兒吧,就是鐵打的身子,這麼熬,也熬不住啊。”
“若是姐姐看見了,她也一定會心疼的啊。”劉盈走到他跟前,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輕聲勸說道。
“可她現在看不見,也沒人會心疼我了。”林清源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怎麼會?姐姐不在了,我還在啊,其他家人也在,你有什麼話,都可以跟我們說啊。”劉盈趕忙安撫道。
“是嗎?那你陪我說說話吧。”林清源招了招手。
“好啊。”劉盈順勢坐了下來。
“盈兒,我們認識幾十年了吧,猶記得第一次相見,你只有七歲,可現在就連你兒子都已經成親了,真是歲月匆匆不饒人啊。”林清源回憶起了過往。
“我能和你姐姐認識,還是因為我給你講的故事,是瑟,能彈的那個瑟。”
“你說你姐姐喜歡,會彈,後來,她就來到了我身邊,可惜我第一次為你們演奏樂曲,用的卻是箏,說來也算是一種遺憾了。”林清源輕嘆了一聲。
“怎麼會呢?先生不是說過,瑟劈成兩半,便成了箏嗎?依我看,這不是遺憾,反倒是緣分呢。”劉盈轉圜了一句。
“緣分?是了,確實是緣分,後來師生的緣分,夫妻的緣分,愛人的緣分,一直一直都是她。”
“就像上林苑河邊的那朵芍藥花,永遠都是那麼美,在我心裡,永不褪色。”
“可有時候,她又是大膽的,我記得有一回,她跟我表白,我又拒了她,氣的她竟然直接掀翻了棋盤,還狠狠的咬了我一口,就在這兒。”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頸處。
“當時都出血了,疼的我什麼似的,偏她還委屈上了,一連數月都不理我,跟我冷戰呢。”他明明說著抱怨,可眼神里卻全是柔情。
“怎麼不記得?那次還是我趁著她生辰,為先生你端去了那碗麵,又說了許多好話,這才哄得她回心轉意,答應和你去河邊踏青郊遊呢。”劉盈也想起了往事,語氣輕鬆道。
“是啊,也就是那一回,我送了她芍藥花,又答應了娶她。”
“三年,三年,又三*年,從她認識我到嫁給我,這麼久她都不曾改了心意,也著實令我感動啊。”話到此處,林清源的眼神更柔和了些。
“這就叫,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了,姐姐苦等數年,到底盼來了花好月圓呢。”劉盈讚了一聲。
“是啊,花好月圓,可現在花仍在,月依舊,人為何,不長久?”不知何時,他竟然從袖中取出來一朵芍藥花,神情也變得哀傷起來。
“先生,這都盛夏了,哪兒來的芍藥花啊。”劉盈也覺得驚訝。
可仔細一看,卻見是寶石做的,只是現如今燈火闌珊,上頭又灑了露水,看著像真的罷了。
“我知道盛夏沒有,所以親手做了這個,寶石花不會凋謝,可以一直存在,可我要給戴花的那個人啊,她現在又在哪兒呢?”說著說著,他便又落了淚。
看到這一幕,劉盈才意識到,原來那朵花上的晶瑩,不是露水,而是眼淚。
“先生,想點開心的事兒吧,比如當年你和姐姐得了小嫣兒,那叫一個高興啊。”劉盈有些僵硬的岔開話題。
“對,還有小嫣兒,她那麼小,那麼軟,可一轉眼,就成了大姑娘,後來她就遠嫁了。”
“現在也不知道收沒收到我和元兒給她的信,會不會也像我這樣,想她的母親。”說著說著,林清源的心情就更低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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