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鑑一手抓著幾株苦草,一手吹了聲哨,半晌見林中並無動靜,頓時眉頭蹙起。他正準備吹第二聲時,遠處一團黑影才撲扇著翅膀飛近。
“讓你看個人,你跑到什麼地方偷懶去了。”
初一落在他的肩頭,喉嚨裡發出幾聲低低的鳴叫,它像是有些著急,朝著一個方向伸著脖頸。還沒等聞鑑有所反應,霧氣瀰漫的山谷中忽然多出無數雜亂的腳步聲,驚散了一眾飛禽走獸。
闖入的官兵們個個手持利器,裹挾著肅殺之氣而來,為首之人坐在馬上,馬背上繫著一張黑弓,他一身玄袍,腰中配一柄長劍,年輕的臉上滿是不耐,似乎覺得讓他來剿匪是大材小用。
“搜。”房協之略一抬手,身後的大隊人馬立即朝著霧氣沉沉的山谷中行進。
聞鑑未見來人,只聽到山中動靜,似是要將這霧氣徹底震散。他立即轉頭看向初一,問:“她人呢?”
這山中霧氣瀰漫,兩壁山谷更是形容一道天然屏障,最適合藏匿不過,那群山匪多半是藏在了這種地方。月慈那個瘋女人平日裡蠻橫,仗著毒針有恃無恐,可要真碰上山匪們,怕是連半分好處都討不到。
初一又扯著嗓子喊叫幾聲,著急扇動著翅膀,聞鑑心中預感成真,這才蹙眉,低斥一句:“不早說。”
他下意識緊走了兩步,卻又驀地停下,心道:不對啊,他憑什麼要去救她。
如今毒已去除大半,就算沒有月慈,這個時候的他大概也沒什麼顧忌了。想到這,聞鑑轉過身,可走了沒兩步又一次停住,這次隻立在原地沉默片刻。
初一歪著腦袋打量著主人,似是不解他為何如此猶豫,只是很快,身下的人便有了動作。
“初一。”聞鑑略一抬肩,原本立在肩上的黑鳥頓時展翅飛了出去,於半空盤旋兩圈,等待命令下達。
男人面色堅定踏進霧的深處:“帶路。”
聞鑑從不報恩,但鍾耳會。
很快暗處的黑影迅速追上,鬼魅般鑽出攔在了聞鑑身前,看似朝他畢恭畢敬地屈膝,卻是阻攔的意味。
聞鑑問:“什麼意思?”
青雀緊繃著一張面容,答道:“此次領兵剿匪之人乃是房協之,他……認得大人您。”
聞鑑臉色登時一暗。
房協之,原是漠北將軍麾下一位無名小卒,漠北將軍出事後,房協之為求自保,供出了其他意圖謀反之人的藏身之地,也算是立功一件。後來是聞鑑提攜的他,讓他從一個小兵當上了校尉。
只是此人野心勃勃,不甘於校尉,沒幾年便攀上了金翎和德親王的大樹,混到了中郎將的位置。
現在京中情形不明,所有人都以為聞鑑已經死了,而一個死人是不能貿然出現的。
青雀一向為他考慮,可此事確實難辦——無論是聞鑑還是黑鳥衛出手,都必然會叫房協之認出。
若是其他人領兵前來,聞鑑根本無需在意,官兵既是為剿匪,那自是能順手救下月慈。可來的人是房協之,聞鑑瞭解他的為人,到時候必是會避免麻煩,將月慈也劃入山匪一窩,一同殺死。
從前聞鑑總是能瞬間做出各種決策,可現下青雀看出了他的猶豫,驚疑之餘伴隨著深深的擔憂,忍不住出聲提醒:“大人三思。”
聞鑑手裡的苦草在掌心中碾爛了,綠色的汁液順著掌心溢位,在手心泛起一陣癢意。他抬手看了眼泛紅的掌心,驀地又想起什麼,眸中神色微動。
正準備說些什麼時,鼻尖卻輕輕一聳,話到了嘴邊轉口卻道:“青雀,你何時學起了姑娘家,身上一股子脂粉氣。”
青雀嚴肅的臉頓時一木:“脂粉氣?沒有啊。”他轉頭嗅了嗅周圍,目光最後卻是落在聞鑑身上,吞吐道,“這香……似是大人身上的。”
聞鑑先是一愣,繼而後知後覺自己最後的五感也被打通了,只是這香氣為何如此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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