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開始還真的以為他是餓了要吃雞蛋,但是我看到他剝蛋殼時候的神情,我就曉得,事情沒得那麼簡單。
他剝蛋殼的時候,僅僅只用手指甲去剝,手指指腹一點都沒有挨著雞蛋。我想,如果換做是我,我肯定做不到。他一邊剝蛋殼一邊在嘴裡唸叨,進廟燒香,遇殿拜佛,晚輩後生張破虜初來貴地,救人要緊,一些禮數不周,有麼子得罪滴地方哈請多多體諒,同意我張哈子進祠堂滴,就收了這顆雞蛋。
這話講完的時候,他手裡的雞蛋也剛好剝完。然後他把雞蛋放在那雙筷子上。按照道理來講,筷子尾部大,頭部小,雞蛋放上去肯定是會往頭部那邊走。但是張哈子的雞蛋放上去之後,竟然往外滾了出來。
就在雞蛋要滾出筷子的時候,張哈子手一揮,一片青黃相交的竹葉出現在筷子尾部,攔住了雞蛋的去路。張哈子繼續講,扣一碗飯,倒兩杯酒,給面子滴喊你一聲朋友,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滴,莫給臉不要臉。
沒想到張哈子這話一講完,那顆雞蛋嗖的一聲就向祠堂裡面滾了過去,從大門底下的門縫中滾進了祠堂裡面。兩邊的兩個杯子,裡面的酒水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憑空消失了!在酒水全被消失的時候,兩個酒杯和瓷碗竟然“啪”的一聲,全部碎掉了,而且瓷碗下面的飯,也全部不見了,只剩下一堆碎片。
張哈子講,我日你屋個先人闆闆,哈給我鬧脾氣,也是小爺我今天沒得空,有空滴話,踹死你丫的。
講完之後,張哈子站起來,拿起篾刀,揮手一刀就把大門上的那把大鎖給劈爛了。
“嘎~~”
張哈子伸手推門,兩扇大門應聲開啟。一股古樸的氣息迎面撲來。
我特地低頭看了一下大門後面的地面,並沒有在地上找到那顆雞蛋。我是第一次進入祠堂,不得不四周看了一下,進門之後是一個大院子,應該是用來全村進行大型活動時候坐人的地方,正對著我的,是一個堂屋,堂屋上面擺滿了靈位,密密麻麻,彷彿是歲月都在這裡沉澱。可是也陰氣森森,如果不是張哈子在這裡,我肯定是不會進來的。
進門之後,張哈子提著揹包就急急忙忙跪到在堂屋裡面,動作麻利的從揹包裡面取出七個用竹子編成的小船放在一邊,然後他燒了一些紙錢,並且招呼我過去,把一堆紙錢塞到我懷裡講,你一張一張燒,莫讓火滅老。我沒喊你停,你就一直燒。
我點頭答應,一邊燒紙錢一邊看他把竹船在祠堂裡面擺好。這些竹船把我圍成了半個圈,朝著堂屋外頭開了一個口。在口子的前面,張哈子又拿出一個小竹籃,放在我的正前面。我看了看,覺得這些竹船和竹籃圍成的圖形有點眼熟,想了半天終於想明白,這不就是北斗七星和北極星的圖形麼?
然後張哈子的動作越來越快,他從揹包裡面取出三四節半米長大腿粗的春竹,篾刀在他手裡就好像是自己長了眼睛一樣,砍、鋸、切、剖、拉、撬、編、織、削、磨幾乎是一氣呵成,沒多久一個人性的竹子骨架就出現在我面前。他並沒有因此停下,而是繼續上面的動作,一次又一次的編制出一個接一個的竹人骨架。
我正在驚歎張哈子這麼手藝的時候,張哈子突然停下來,眯著眼睛四周看了看,然後皺著眉頭問我,瓜娃子,你有沒有感覺到好像有人在偷看我們?
我被他這麼一問,頓時後背一陣發涼。這讓我想到當時在陳泥匠的院子裡,就有過那樣的感受。但是這一次,我並沒有感覺到。我講,沒有,你是不是想多了?
張哈子講,不是,肯定是有人在看我們,我感覺得到。
他講完這句話,居然就停下來了手中的活,然後眯著眼睛在院子裡走了一圈,之後又在堂屋裡走了一圈,東張西望,結果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現。
我問他,發現了麼子?
他講,不是人,也不是鬼。不曉得是個麼子東西。但是他肯定哈到。
我講,你莫黑我,我膽子小。
他搖頭講,沒黑你,肯定哈到這裡,我感覺得到。就是不曉得他為麼子沒動手----喂喂喂,火火火,莫熄老。要是熄老,我把你燒老。
剩下的時間,張哈子一邊製作竹人骨架,一邊眯著一雙眼睛四周滴溜溜的看。他果然還是相信這裡有東西在看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