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看了一眼手裡的銅錢,又看了一眼張哈子,張哈子一巴掌就拍過去,講,我日你屋個先人闆闆,你看我搞麼子?他問滴是你,又不是問我!
很明顯,張哈子這是傷自尊了。張哈子就是這樣一個人,有時候成熟的要死,有時候又會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就好像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或許也正是他這樣的性格,才會在每天都高強度緊張的匠人生涯裡面,保持著最初的本性,不至於被種種誘惑所迷惑,也不至於在高壓之下變成精神病。
陳先生看到張哈子這個態度,也就知道了他的意思,於是對我爸講,洛老弟,村子裡以前聽到過這個聲音沒?
我爸想了想,講,聽到過,但是不曉得是不是這個聲音。
我爸講完之後,就有歪著腦殼聽了一下。我也順著聲音聽過去,那個聲音又變了,不再是之前的那種竊竊私語,而是一種呻吟,就好像是在承受莫名的痛苦一樣。“哎呀~”“啊呀~”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
說真的,也虧得是這裡有這麼多人在,要是就我一個人在屋子裡的話,我肯定是用被子蒙著頭,躲在牆角去了。哪裡還管是不是大夏天的。只不過我現在知道了一些匠人的知識,我肯定是不會去牆角的,因為牆角這些陰暗的地方,本來就是陰人的聚集處,往牆角躲,不正是躲在陰人的腳底下麼?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站在屋子的中央,這才最安全。當然了,前提得是你不害怕。
我聽到這個聲音之後,下意識的往張哈子和凌絳之間的位置挪了挪。張哈子看見我的動作,一腳就踹過來,還好我躲得快,他只是把我的椅子給踹翻了。
陳先生又問我爸,大概是麼子時候聽到過?
我爸講,應該是二十四年前。
陳先生很是詫異的問,記得啷個清楚?
我爸指到我講,沒得辦法,那一年,生咯這個狗雜種。
“庫擦”一聲,張哈子和陳先生的椅子同時向後翻倒,兩個人同時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後他們兩個異口同聲滴講,辛未年!?
而就在這個時候,院門外面傳來一陣陣的敲門聲。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十二金牌風波亭,嚇得我趕緊拿起篾刀準備戰鬥。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村民們喊陳先生的聲音,我這才知道,是村民們害怕了,所以跑來找陳先生了。我趕緊跑過去開門,他們進門看都沒看我,就往陳先生哪裡一路小跑過去。
我知道,我們洛家在他們王家人的眼裡,就是一個災星,所以如果有可能,他們是不願意和我們家多打交道的。所以不看我也是正常。
但是張哈子卻一路小跑過來,對我講,你就任由他們這個態度?
我講,我都習慣了,不然還能和他們理論理論還是咋的?
張哈子講,沒想到你哈蠻想得開滴,我哈怕你想不開自殺。我問你,你曉得後山那個聲音是啷個回事不?
我搖頭,講,你曉得?
張哈子講,剛剛你爹老子講,二十幾年前,和今天晚上是一模一樣滴,也是這個聲音。當時你爹老子滴爹老子對他講,這是後山上有一隻鬼。
我聽到這話,驚詫的講,你的意思是,當年我爺爺講這是後山的一隻鬼?
張哈子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講,你爹老子是啷個講滴,但是沒得好多滴可信度。你想一哈,二十五年前,你爺爺六十多歲,天底下滴匠術哈有他不會滴?可以講那個時候滴洛朝廷應該是巔峰時期老,有哪個不長眼滴陰人敢明目張膽滴到他面前丟人現眼?
我點點頭,是這個道理,但是如果我爺爺當初除掉了那個陰人,為麼子這聲音二十五年了又出現了?
張哈子講,這是你爺爺滴佈局,老子一哈哈沒看透,不過有一點老子曉得,你孃老子有些不正常。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這一點我也發現了。村民們把陳先生團團圍在中間,我聽見陳先生一頓亂侃,麼子山神顯靈滴屁話都冒出來了,但是對付那些村民卻很是有用。而我媽站在廚房門口,一臉茫然的看著她眼前的這些村民,那副表情,看得我很是心痛。我急忙走過去,問我媽啷個了。
我媽講,沒得事。對咯,你是不是到重慶找到工作咯?你明天就上班去,我給你準備吃滴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