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餘卻起了個大早,趁著大家都還在夢鄉,洗了臉穿戴整齊,打著徐清盞給她的那把傘,踩著厚厚的積雪出了門。
後宮東北角有一棵百年的柿子樹,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宮裡流傳一個說法,說這棵柿子樹成了精,每年下第一場雪時對著它許願,就能心想事成。
晚餘也不知道這傳說是真是假,但自從入了宮,每年初雪都要過來許個願。
宮裡歲月難熬,甭管真假,有個盼頭總是好的。
之所以起這麼早,就是想趕在別人前面許第一個願,心裡盼著這樣或許更靈驗一些。
地上的雪實在厚,晚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柿子樹下,竟走了一身的汗。
因著是許願樹,樹上的柿子沒人採摘,上百顆紅彤彤的柿子像紅燈籠一樣掛在枝頭,與枝椏間的皚皚白雪相映成趣,美不勝收。
樹下架著木梯,不知是誰為了掛香囊放在這裡的,大家覺得很方便,就長年累月的放在這裡沒人挪動。
晚餘四下看了看,見附近乾乾淨淨的沒有一個腳印,心中很是歡喜。
這是她出宮前的最後一次許願,她又是第一個過來的,這個願望一定能實現。
她把傘放在地上,雙手合十許下願望,從懷裡掏出自己親手繡的香囊,手腳並用地踩著梯子往上爬,爬到梯子所能到達的最高處,把香囊掛在樹枝上。
一陣風吹來,紅豔豔的香囊和幾百顆柿子,還有許許多多不知哪年哪月掛上去的香囊紅綢帶一起隨風搖晃。
紅色,象徵著希望,這棵柿子樹,不知承載著多少人的希望。
一群鳥雀呼嘯著掠過宮牆,她的目光隨著鳥雀向宮牆外遠眺。
那被風雪遮擋的遠方,有她五年沒見的阿孃。
要是能乘著風飛出這高高的宮牆就好了,她抱著樹幹出神地想。
遠處,一個明黃色的身影在風雪中靜靜看著她。
她單薄的身影掛在半空中,風吹起她半舊的白色斗篷,讓她看起來像一隻隨時都會斷線的風箏。
五年了,她終於要飛走了。
晚餘算著時間,不敢逗留太久,很快就順著梯子爬下來,又對著柿子樹拜了三拜,撿起傘離開。
等她走後,祁讓從另一個方向的松樹後面走出來,負手仰望著柿子樹,對身後跟著的小福子下令:“去把那個香囊拿下來。”
“是。”
小福子應聲上前,身手敏捷地爬上去,取下香囊回來雙手呈給祁讓。
祁讓接過來,輕車熟路地從裡面取出一張紙條。
紙條上用娟秀的簪花小楷寫了兩個字——平安。
平安。
又是平安。
五年了,她每年都來許願,每年的香囊裡面都是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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