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尉風三番五次挑釁於他,以至於勾娘臉色越來越差,曹野生怕她控制不住,上前抓住她手腕,果不其然,勾娘連脈都比平時要快。
“放心吧,我沒事。”
曹野輕聲安撫,而勾娘見他滿臉擔心,也知自己失態,乾脆退至了一邊。
曹野又望向尉風:“是雲夷讓你假死的,對嗎?若非如此,軍令如山,你不可能輕易解甲,隱居在此。”
“你還敢提他的名字?”
尉風臉色鐵青:“你爹害了那麼多人,我早就和將軍說過,你不可深交,但奈何將軍心善,偏生信你,結果到頭來,你竟讓他去北境送死……”
說到最後,尉風將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也是直到此刻,南天燭才總算知道,為何當日勾娘會說,即便曹野這些年從未真正做過錯事,但只要他還是曹嵩的兒子,他便只能繼續做那個罪人。
若非這一路來,她親眼目睹曹野不眠不休地查案,恐怕她也會一直誤會曹野是一個禍害朝綱的奸滑之人。
此事一時半刻實在說不清楚,南天燭上前一步說道:“你假死,難不成是為了火丫?她也是鬼童對不對?那日我們去到藥鋪,藥鋪裡分明沒人,但火丫卻知我們只拿了三味藥,那並非是因為你盯著,而是因為她能聽見……”
在天羅呆了十多年,南天燭自是見識過的,那些鬼童的本事,別說是隔著幾丈遠聽清有人在拉櫃子,便是一根針掉在地上,只要他們屏氣,就一定能夠聽清。
南天燭急切地想要知道是否還有和她一樣的人活下來,而等了許久,尉風才終是嘆了口氣:“難怪,她那日看你面善,還想勸你離開,原來你也是……”
今日,方文孝本是他們要殺的最後一人。
尉風早知曹野會從中做梗,畢竟,他們查案第一日就去掘墳,如此大的動靜,實在很難讓人注意不到。
自從知道曹野是來查“判官舌”,尉風便知曹野早晚會查到他們身上……他是曹嵩的兒子,天生狡詐,加之一心想要拆神火將軍的臺,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於是,尉風不得不抓緊時間“判死”了方文孝,之後,他也沒法再像是先前一樣等上好幾日來折磨方文孝,將火丫送去碼頭後,他直奔方宅,一是為徹底了結此事,二便是為拖住曹野,給火丫足夠的時間離開此地。
也不知如今她上船了沒有……還是得再拖上他們一陣。
尉風心中思量片刻,最終,將劍放下了,淡淡道:“你既也是鬼童,應當很清楚,為何我們要做這一切。”
十年前,死在天羅的鬼童成百上千,他們當中有一些是被天羅撿回的棄嬰,還有一些則是被拐回來的普通人家的孩子。
若是沒有天羅,這些孩子應當會在爹孃身邊平安長大。
然而,只是因為天羅需要“鬼童”傳達所謂天意,這些幼童便被捉了回來,關在不見光的地下,每日忍受飢餓和毒打,做著身不由己的事。
不同於南天燭,火丫是被天羅拐回來的孩子,她來到天羅時已經記事,明明還記得親生父母的模樣,但是,卻再也不可能回到他們身邊去。
尉風還記得,他第一次在那片人間地獄裡見到火丫時的場景。
那是一個瘦弱至極的孩子,滿臉無助地站在一片天羅教徒的屍體之中,用手緊緊捂著耳朵。
一瞬間,尉風便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幼時,他本是在北境當差的酷吏之子,歲歲年年都守在那苦寒之地,早已見慣了人間慘事。
尉風從小就知道,在北境,不光有連綿的風雪和做不完的苦差,更有時不時便來擄掠的關外韃兵,他們有時是為馬匹和糧食而來,有時,則乾脆是擄人。
北境有傳言,稱女人要是被韃子帶走,尚還能找到屍體,然而孩子要是被帶走,便往往是屍骨無存,而他們都說,那是烏梁人將孩子當作了兩腳羊,煮了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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