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森平鋪直敘道,一如既往地周全妥帖,但是塞拉卻能感受到西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比往日更多的重量——那是來自一個雌父對雌子無聲又沉重的渴盼。
“西森,公爵府是伊利亞的家,他隨時都可以回來......無論目的是什麼,或者帶著什麼任務。公爵府的大門不會對家蟲關閉的,你可以信任我更多一點。”
“我當然信任你,少雄主。”西森平靜道,而塞拉調出莊園主腦系統,為伊利亞打開了通行通道。
“我明白,西森,我也希望伊利亞這次回來就不要離開了。教廷和我們已經勢同水火,他回去是不安全的。我會盡力說服他留下。”
“......”
西森沒有立刻回話,過了片刻,等飛艇已經在公爵府的領地懸停,他才開口說道:
“伊利亞已經長大了,少雄主,他總會自己做出決定,併為之負責的。”
埃德溫轉頭看著西森,目光中有對昔日同僚的關懷,但他也什麼都沒說。他們都知道,在如此複雜的局勢裡,沒有誰能保證誰的安全,留在公爵府不一定周全,留在教廷也不一定是死路。
而他們不能阻撓他們的後輩選擇自己的路。
艙門開啟,伊利亞穿這一身教廷內雌蟲、亞雌統一穿戴的,象徵純潔和虔誠的白色袍子,從艙門中走出來。
他看似沉穩地向塞拉等蟲走了幾步,卻還是壓抑不住情緒,小跑過來。他的手上戴著的銀色手環在陽光下閃爍,而塞拉卻沒有看漏他脖頸上的陌生頸環。
塞拉的能量場掃過伊利亞,他懸浮在身邊的精神觸鬚立刻生出了滲著毒液的尖刺,公爵府的天空熄滅半邊,黑暗的深淵無聲咆哮著,浸透著辛辣的怒火。
“他們給你裝了微型炸彈?教廷怎麼敢?你是諾亞家族的亞雌,是我的親弟弟!”
塞拉的怒火讓他的腳逐漸離開了地面,精神觸鬚裹住了驚詫的伊利亞,迅速消毀了他脖頸上的頸環,又刺入他腦後,拔除一個帶著血漿的粒子炸彈。
觸鬚卷著炸彈,讓它的爆炸無聲湮滅,雄蟲的憤怒幾乎讓在場所有雌蟲和亞雌感到膽戰心驚,但是沒有一個蟲像面對其他憤怒地雄蟲那樣,在膽怯中下跪。
“哥哥,我沒事!天宮星神殿中所有的雌蟲和亞雌都裝配了這些,他們不是要殺死我......實際上,我帶來的是教廷與公爵府求和的訊息。”
“求和?”
塞拉彷彿聽到了什麼極為可笑的事,他的眸子不知不覺變成了詭異的豎瞳,發育後高挑的身體半升空,無數可怖的觸鬚在他身後呈現猙獰的攻擊之態:
“在他們殺死我和公爵府的其他蟲,又險些殺死雌父之後?在他們襲擊諾亞公爵的研究所,又要血洗公爵府之後?”
雄蟲溫潤如玉的面容露出一絲少見的戾氣,他唇角挑出一道邪佞的微笑,鋒利地幾乎劃傷他的面容。
“戰爭是必不可少的,教廷和所謂的教皇都會為他們犯下的罪行承受後果。”
“哥哥!我帶來教皇的諭旨,你先聽我說完!”
伊利亞揮開塞拉的觸鬚,仰頭看著滿面怒容的雄蟲,目光中有恐懼和擔憂,但卻並不足以讓他失去自己的冷靜和意念。
他改變了很多,幾乎和那個被自己雄父猥褻,哭泣都不敢放聲的幼小亞雌判若兩蟲,而他展露出的勇氣幾乎讓西森露出一個含著眼淚的微笑,而埃德溫抬眼看著被怒火扭曲了面容的塞拉,雙翅輕顫,一隻白皙的手握住塞拉的一根粗壯的藤蔓狀觸鬚。
“少雄主,聽伊利亞把話說完。”
那張牙舞爪,長滿毒刺的觸鬚肉眼可見地蜷縮起來,變得像一條水蛇一樣柔軟又光滑,順服地在雌蟲掌下爬服著,而塞拉也迅速收斂了他的豎瞳和因為憤怒而前傾的觸角,落灰了地面。
“好的,雌父。伊利亞,我們去花房裡談吧。”
塞拉柔和了聲音,甚至對雙眸仍然露出恐懼的伊利亞露出一個微笑。幾日前的戰鬥和塞拉驟然到來的第一次發育——相當於蟲崽遲來的青春期——顯然給他的情緒和身體都帶來了很大改變,塞拉比起從前,變得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他也意識到這一點,但是當情緒到來,阻礙他思考時,他還是有些生疏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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