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聽慣了雄蟲的懲戒和和教廷的訓導,你們還聽得到同胞的聲音嗎?你們記得與你們朝夕相處,或者遠在天邊的雌蟲和亞雌,他們講述和哼唱的模樣嗎?你們記得你們臂彎裡的雌蟲和亞雌幼崽,他們被熄滅的啜泣,被責罰的淚光嗎?
你們記得你們的雌父,他的衰弱和麻木,他的痛苦和疲倦嗎?
加諸在我雌父身上的一切不幸,折磨所有雌蟲和亞雌的資訊素匱乏症,它們不該存在。我一定會找到出路,我一定要改變這一切。
我不能失去我的雌父。
這個世界很糟糕,糟糕到對於死亡而言,生存更加痛苦。即使如同我雌父那麼堅強,他也幾次想要放棄,我曾經也為此憤怒,甚至責備他的冷酷,可是當我真正看清這一切,我卻從來無法與他一樣勇敢。
可是為了保護他,我可以做一切。我只祈求他再給我一點時間。
陌生的朋友,我向你問好,祝你平安。所有處於資訊素匱乏症折磨中的同胞,我請你們再堅持一會兒,因為有的蟲還沒有放棄,還想要個結果。】
......
塞拉憑藉著心中鬱憤,寫下了這段對於雌蟲和亞雌來說過於激進的內容。這些言論對於深受教廷洗腦和雄蟲壓迫的雌蟲和亞雌來說,無異於在他們心裡埋下一顆定時炸彈,若是換了塞拉更冷靜的時刻,他絕不會在現在就發出如此激進的聲音。
克里森的資訊捕捉系統不一定全無漏洞,如果推送機制讓深受教廷荼毒的雌蟲活亞雌看到這段內容,說不定會上報教廷和雄蟲,到時候他們手環裡的證據會被系統自動銷燬,不會對其他蟲造成什麼損失,可他們自己一定會因為叨擾雄蟲的舉動遭到處罰。
塞拉應該更加穩重,可是他迫切地需要一個宣洩口。他想染更多雌蟲、亞雌知道,他沒有放棄對資訊素匱乏症的研究,他想讓那些亞雌、雌蟲知道,他們只要再堅持一下,說不定會看到希望。
他想讓埃德溫、和所有處於埃德溫境遇的雌蟲和亞雌知道,現在不是放棄希望的時候。
文字是很好的宣洩情緒的出口,在傳送了這段日記般的文字之後,塞拉漸漸平靜下來,他收起大部分觸鬚,只留下兩條觸鬚穿過牆壁,去隔壁套房陪伴埃德溫,而他自己慢慢走向了工作臺。
又是一夜無眠。
***
次日,塞拉頂著黑眼圈打了個哈欠,從沉浸的工作狀態裡清醒過來,遊魂兒似的飄出工作室,準備去小廚房準備早餐。
他的觸鬚反饋,埃德溫陷入了被動昏睡。他日漸虛弱,而這讓塞拉更加揪心,恨不得順應埃德溫的所有要求,而當他不能這麼做的時候,他比任何人都憎恨自己。
他本該給埃德溫他想要的一切,可是他卻拒絕埃德溫,讓他難過。
塞拉垂頭喪氣,在廚房裡噼裡啪啦地揮舞觸鬚,將想要幫忙的機器人小安都懟到一邊。他想著一會兒要去給埃德溫道歉,為他昨晚因為自己無能而產生的失態。
早餐很快準備好,埃德溫卻還沒有清醒的意思。塞拉讓機器人對飯菜進行鎖鮮和保溫,自己眼巴巴站在醫療艙前等待埃德溫醒來。
可這時,他的手環卻在持續不斷地發出微光。塞拉頂著兩個黑眼圈,低頭看了它好一會兒,才想起了昨晚自己精神不穩定的時候發過的內容。
他心裡一毛,立刻想要刪除過分暴露自己情緒的內容。他現在雖然像幼崽一樣又菜又愛哭,還無法控制情緒,可是他本質還是個不願意麻煩別人的成年人,他哪裡好意思在公共環境裡撒潑,展示他的一時脆弱和埃德溫的虛弱?
他又不真的是個孩子,或者是個小說家。對於雌蟲和亞雌如今的思想水平和接受程度來說,任何創作和藝術形式對他們而言可能都太超前了,至少塞拉是這樣認為的。
可當他開啟自己的手環,卻破天荒地看到無數湧現的回覆,和他一直想要鼓勵的雌蟲、亞雌互動,紛紛出現在了他那篇帖子下面。
評論量仍然在飛速增長,往日那些沉默寡言,彷彿不會表達的乖順人偶的雌蟲和亞雌,此刻正在迅速且瘋狂地跟帖。
塞拉睏倦的眼眸在驚訝之中睜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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