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所以挑了?這本正?是?因為這看似勢弱的刀法?第一式。若旁人以此勢作為起手?, 或許確實需要循序漸進著方能發揮出最後一式的威力。可她身帶前世從折戟湖生?生?抗過來的冰冷死氣,使刀鋒結霜, 神召飛雪對於她而?言並不是?一件難事。
自?第二式百花殺過渡至第三式不知雪,驟然?而?起的殺意隨著刀法?轉換如冰雪般融化, 幾乎可嗅見?金秋菊花香氣與夏生?秋死枯蟬之悲鳴,而?後便是?至柔至真的最後一式,笑春風。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景應願饒有興趣地翻閱著古舊紙張。難怪笑春風為最後一式,削去人面,血染桃花,一時間從瓊枝飛雪轉來春回大地,竟是?以對手?之血化為那場綿綿不盡的春雨,獨佔春風!
她將這本刀法?細細記在心中,自?己試過幾遍後便想找大師姐試招。景應願拿起長刀,抬眼便見?大師姐折了?一支開得正?盛的翠微花回來。見?她似有疑惑,謝辭昭道:“你我修為之間差了?幾個階段,我先?以這花來試你的刀。”
見?謝辭昭執花而?立,景應願手?癢癢的,總有種想將她手?上那支翠微花劈散劈落,讓她一身黑衣上沾滿繾綣落花的衝動。隨著如碎玉折竹的噼啪一聲輕響,方才還錚亮的西江公主刀瞬間結滿厚厚一層寒冰。
撥雪尋春第一式,折寒枝!
她渾身鼓動的靈力似乎都被刀上這冰霜吸附了?去,帶起一陣盈盈幽光。素手?折寒枝,仰頭聽風雪,本該輕柔詩意的這一式被驟然?暴起的風雪吹亂,失了?意境,卻因著她刀身上劈掃而?下的寒意而?瞬增數倍的威力。
謝辭昭負手?而?立,手?執花枝,眼見?風雪即將落下,她只是?垂眸用花枝輕輕一挑——纖弱不堪的枝條仿若被她注入生?命,竟堅硬如神鐵,硬生?生?扛住了?這一刀。感受到花枝之上傳來的壓力,她眼帶讚許,手?卻毫不留情地揮開了?小師妹裹著靈力風雪席捲而?來的刀光。
她道:“再來。”
風雪驟停,秋風肅起,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狂風將她們的衣袂獵獵翻起,謝辭昭幾乎能聞見?這幾乎可割裂一切的風中傳來違和的秋菊素香。在靈力交織而?成的狂風巨網中,有一縷刀光如菊香刺過收攏的巨網,朝著她面門直殺而?來。
隨著刀光殺出,景應願只覺自?己置身荒蕪秋風之中,此刻,花便是?手?中刀,刀便是?手?中花!淡雅的香是?殺人前的催命符,她輕輕闔眼,感受這極輕極狂的一刀與自?己融為一體,毫不猶豫地往謝辭昭直衝而?去。
然?而?花枝翻轉,這刀再次被撥開。這次換景應願聞見?了?剛折下來的翠微花枝所迸發出的青澀草香。她堪堪飛身閃過,卻見?謝辭昭眼中含笑,依舊是?負手?巍然?不動。
她道:“再來。”
夏蟬於土中蟄伏三年又三年,然?夏生?秋死,命不知雪,可悲可嘆!
刀身劃出的弧度薄如蟬翼,破空之聲猶如夏蟬將死至悲鳴,將她的衣角淺淺劃破一線。這將死而?生?的哀啼攝人心神,卻亂不了?謝辭昭半分。景應願手?中刀鋒於這一瞬間揮斬出數刀,真彷彿枯蟬振翅,次次朝著身前的謝辭昭撲去。
刀鋒屢屢斬落的同時,她手?中花枝亦飛速擋去接踵而?來的數道攻擊,靈力在她格擋的瞬間密如金鐘罩,饒是?景應願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她那枝孱弱的花枝。
她道:“再來。”
第四式,笑春風。
景應願執刀與執花的謝辭昭相對而?立。
靈力暖如春風,充斥她的四肢百骸。她緩緩提刀,方才還凝結的冰霜在靈力的蔓延之下化作一腔柔柔江水,自?劍尖滴落。景應願垂眸,此時風停雨霽,萬物回春,無形的靈力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如春蠶之繭春山之花,色如牡丹的面容亦在此感染之下顯出幾分神性。
人面不知何處去。
這刀落得輕而?溫柔,刀尖掃落的水滴一如綿綿細雨,潤若酥油,刀身卻以摧枯拉朽之勢往謝辭昭面前掃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
這刀沿著謝辭昭後仰的面門擦過,削落她一縷青絲,與紛揚而?起的花香混雜在一起。謝辭昭手?中的花枝動了?,她剛避過景應願削來的這刀,便擰身將花枝抵在了?她脖頸上。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景應願的刀未收回,謝辭昭的髮絲猶在半空未落下,那嘟嚕粉白漂亮的花枝仍在顫動——
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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