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司羨檀與司照檀仍是隔得遠遠地坐著,只是一個面容憔悴,眼眶紅腫,一個臉上只有木然。
一切如常,骰千千與故苔的下注與小話本生意還是照做,觀賽的修士依舊吵鬧,但景應願總覺得氛圍哪裡變了,變得有些怪異。這輪比試還未開始,她將楚狂抱在懷裡閉目養神,忽然聽?見周圍有人正在討論凡間邪祟的事情。
她面上不動?聲色,卻悄悄豎起?了耳朵。
卻聽?後方有個陌生的聲音說道:“不止你們?第十?州,第八州也是一樣的,我?師尊如今仍在外邊殺滅邪祟,所以此趟才沒有隨我?一起?過來。”
又有人接話道:“這些邪祟殺不盡趕不絕,何必上趕著替那些凡人剿滅?橫豎它們?不能闖入宗門之內,我?看不必理?會。”
柳姒衣坐在景應願身邊,顯然也是聽?著的。她聽?到?這裡,聯想起?當?時在玉殊城撞見的邪祟,怒道:“哎,你這人怎麼回事?不把人命當?命是吧?”
方才講話的那人見她氣勢洶洶,氣焰便矮了幾分,小聲道:“我?說錯什麼,本來就是如此的。”
於是又有人和稀泥,說罷了罷了,興許只是偏遠州落出現的邪祟多,像富饒繁華的一至七州興許就少見許多,三三兩兩隻成不了什麼大氣候。
“不是這樣的,”忽然有道熟悉的聲音插過來,“如今外面究竟如何,你們?是真的都不知道嗎?”
景應願循聲望去,說話那人是那個自第四州過來,名叫趙展顏的體修。她身旁的人面色緊張,顯然想要阻攔她,但她有些煩躁地揮開了身邊人抓過來的手,繼續道:“自前兩年開始,第四州的凡間已經亂了。我?過來時看見許多流民,城內住的那些還好,慘的是城外的,被?隔絕在外,沒有糧食沒有住處,只好打些野物或刨些草根來吃……”
景應願聽?得渾身發?冷。第八州如此,第四州如此,那麼第七州呢?在閉關的這幾年間,外面的世界究竟已經變成什麼模樣了?
她心繫金闕與櫻容,看著被?傳喚過去的甲組,勉強定?住了心神。感受到?二師姐握過來的手,景應願對著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隨後將目光挪至了發?出異響的仙尊觀臺上——
此時此刻,那位從始至終都安靜坐在輪椅上的仙尊忽然動?了。
他睜大雙眼,驚恐地看著某位仙尊開啟展示的芥子袋,手中的玉扇掉在地上,摔出了裂痕。
李卿垣剋制住乾嘔的衝動?,又往芥子袋中看了幾眼,別過了臉。
第093章 故人金眸
那柄上刻家紋的白玉摺扇掉在地上, 摔出了斑斑裂紋。
一時間,觀臺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至了李卿垣身上,他那張俊美的臉彷彿也?跟著?摺扇碎裂了, 露出底下怯懦發青的本色。李卿垣嘴唇顫抖了兩下, 在他們或戲謔或探究的目光下低聲道:“……這是什麼, 為何會出現在第七州?”
“啊, 來時隨手抓的幾?個小?玩意罷了, ”那位第十州的宗主笑吟吟地將芥子袋闔上,隔絕了眾人往袋內小天地窺探的目光,“李三公子別怕,這只是在下捉來為大比助興的東西, 產生不了什麼威脅。”
李卿垣雙唇閉得緊緊的,整張臉呈現一種可怕的青紫色, 彷彿是被誰在虛空中扼住了脖子。
他將視線轉向腳旁靜靜躺著?的摺扇上, 此刻平日服侍他的小?廝正著?急忙慌地撿拾地上碎裂的玉片,面?容惶恐,生怕回?去後又?受到這位三公子的什麼可怕責罰。李卿垣看?著?他拼命壓抑住驚恐的臉側,忽然道:“不用撿了。”
“三、三公子……”
李卿垣沒有說話。他滿心滿眼都是方才看?見的那一幕——幾?個魔修少年被困滯在這方芥子袋內的天地中,望過?來的眼神驚慌中不乏仇恨。而李卿垣對這樣的眼神非常熟悉, 昔年有多少人曾用這樣的神情看?過?他,他後來又?用同樣的神情看?過?多少人……他已經記不清了。
過?去三百年,他記的最清楚的不是靈脈盡碎,雙腿被生生砍斷又?接上的痛苦, 而是那隻魔似笑非笑望過?來的眼睛——
那雙冰冷的,黃金色的眼睛。
“李仙尊, ”有道冷淡卻悅耳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驚起他一身的冷汗, “我師尊在向您問話。”
李卿垣精神恍惚著?回?頭,再度與那雙冷若冰霜的金色眼眸對上了。
不可能的,不會是她的孩子的。那孩子不是早就死?了碎了毀了麼,自己是親眼看?著?的,怎可能會是她的孩子……不可能,若真是她,一隻邪魔怎可能在遍地人族的修真界存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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