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擰頭,盯著端坐在末位的崇靄道?:“她陷入心魔了。”
崇靄的眼睛不曾離開過那張蓮花壇。
他心中恨崇離垢的不爭氣,竟在這種時候被景應願搶走了風頭!分明自?己已經為她鋪好了錦繡前程, 可她不光被景應願打敗不說,還丟了手中的劍!
憤恨之下, 他無心留意女兒如今的狀態,一雙眼睛只怨毒地盯緊了正盤膝打坐的景應願。為何只她得?了上蒼的偏愛, 如若這仙骨能置換來我身上……
聽見玉自?憐的話時,崇靄方才?將注意力?挪去了崇離垢身上。然而只是這不以為意的匆匆一瞥,卻讓他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連嘴唇都哆嗦起來,若非寄生在身上的那影子干預,他恐怕會在此處徹底失態。
眾人隨著玉自?憐冰冷的目光望去。只見此時崇離垢癱倒在地上,姿態猙獰,原本如蔥般白淨的手指在地上摳得?鮮血淋漓。她自?始至終都沒?有?睜開眼,只是面色駭人得?厲害,口?中此刻不知正喃喃著什?麼,赫然是一副陷入心魔的模樣。
隔著雷聲與屏去聲息的靈力?護罩,眾人聽不見她的呢喃,可玉自?憐卻讀懂了她的唇形——
她說,孃親。我不想練劍了。
*
景應願被靈光包裹,全然不知咫尺之間所發生的事情。
冥冥中,她感應到師尊的氣息包裹住自?己。心知師尊正在不遠處看著自?己,便更加鎮定,甚至比渡金丹期那十八道?雷劫時要更加遊刃有?餘一些?。雖然飽受皮肉焦爛之苦,甚至於體內的魂魄也跟著苦痛起來,但?總算沒?有?了性命上的憂慮。
只是這修煉速度實在太快了。
在道?道?劫雷的轟鳴中,景應願忽然感應到似乎有?什?麼東西正透過蒼穹凝視著自?己。
她勉力?睜開眼睛,填入眼簾的只有?深紫色的劫雲與足以使人致盲的閃電,除此之外別無他物,一股奇詭的不安席捲全身——
她頓時遍體生寒。
然而這被凝視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待到雷聲稍霽,景應願這才?發覺不知何時劫雷已然過去了十六道?。
那一眼雲層中的窺探縮短了她對時間的概念,她渾身被雷碾碎的骨肉在恍惚中正飛速重新拼合,待到第十八道?劫雷落下,白煙散去,坐在原地的她雖然容顏未改,可週身卻透出更加堅韌,令人不敢小覷的氣度。
景應願輕輕站起身,發覺身前正躺著一個人。她心頭暗道?一聲不好,連忙上前將那人扶在臂中。可這具身體卻輕飄飄軟塌塌的,無論她如何搖晃都不能轉醒。
方才?打鬥滲出的血弄髒了崇離垢的白衣,景應願見她雖在昏迷,但?神色卻無端透出幾分驚恐,便知她恐怕陷入了心魔之中。來不及多想,景應願一手攙扶住她,一手持刀,對著遮蓋她們的靈力?罩凝力?斬下!
燃燒般閃著明光的靈力?碎片自?她們周遭紛紛揚揚落下,觀臺之上頓時有?人飛身過來。隔著模糊的白光,景應願以為是崇靄,警惕地握緊了攙著崇離垢的手。但?朝她們伸來的那隻手纖瘦病態,她一怔,抬眸望去,來人竟然是玉自?憐。
玉自?憐面色冷淡,可卻實打實地朝著她們伸出了手。
見是玉仙尊,景應願乾脆地將崇離垢交到她懷裡?,看著玉自?憐將仍魘在心魔中無法抽離的崇離垢抱在懷中,她一顆懸著的心也放鬆幾分。本以為玉仙尊接過崇離垢便會離開,卻不想她停駐腳步,對著自?己輕聲道?:“你做得?很好。”
景應願微微一怔,然而玉自?憐卻已然飛身而起,往觀臺那邊去了。
隨即,傳送陣亮。
在從蓮花壇抽離的同?時,景應願聽見了如浪般迭起的叫好聲。她恍然抬頭,見到的是師尊微笑頷首的臉,與她身後一直灼然盯著自?己的大師姐。終比還未結束,景應願抬起手,手上的數字已然變成了捌。
場上剩下的人不多了,只零星幾個。她提刀走了幾步,忽然或有?所感,側眸往另一處正亮起的傳送陣望去——
有?人持劍蹣跚而來。
景應願與她對視一眼。只見她素來乾淨的劍宗白衣已被鮮血沾滿,唇角還流著血,整柄劍更是如從血池般撈出般透著詭異的殷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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