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情變幻,那副一直帶著的假面具彷彿在這句質問之下碎出一道裂縫。可她很快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眼底那點感情於眨眼間消失殆盡,重新定格在對所有人都相同的柔情之中。
她道:“我知曉。可是以她的身份,配不上我。”
聽到這句話,不知為何,夢中的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動了。在眾人驚詫的喊叫聲中,春秋兩儀刀寒光一閃,謝辭昭轉身就朝著驚愕的司羨檀劈去。後者捱了一下,立刻拔劍回敬了回去。
二者不管不顧地在大殿中打作一團,刀光劍影齊飛,司羨檀沒撐幾招便落了下風,立刻顯出了頹勢。謝辭昭的攻勢猶如發洩,她絲毫不顧司羨檀刺過來的劍鋒,毫不格擋,在對方長劍捅穿自己掌心的同時,刀尖也扎穿了司羨檀的前胸。
她將她制在地上,劇烈地喘著氣,腦袋裡一片混亂,總覺得自己記起來了什麼,又忘了什麼。在謝辭昭被眾人拉開的瞬間,她看見司羨檀對自己笑了笑。
那笑容是勝利者的笑,是憐憫的笑。她放聲大笑起來,看著謝辭昭慘淡的面容,司羨檀樂不可支。她狠狠攥住她的刀身,將其一把從自己的前胸拔了出來。
“哈哈哈哈,可憐,可憐!”她嘴角不斷咳出大股大股的血,盯著謝辭昭的眼神卻極為痛快放肆,“我真是沒有想到……謝師姐,是我贏了,我總算贏了你一次!”
謝辭昭頭暈目眩。
她跌倒在地上,看著那把長劍,看著被人群踐踏碎成渣滓的桃木小劍,心痛欲裂。
透過那柄長劍,她似乎能看見一雙執劍的手。自己在曾在暗處看著她,在雲川之間救過她,看過她堅韌的樣子,無論他人如何磋磨如何刁難,她都不曾為權彎腰,正因為她有想要堅守的底線,故而更不肯為任何人低頭。
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司羨檀。
如若能再早些認識她就好了。
謝辭昭心想,要趕在所有人之前,將她用鑲滿明珠寶石的匣子藏起來,從此她願意去哪裡自己就跟著去哪裡,她想做什麼事就做什麼事。自己會成為她燃燒著的一柄刀,哪怕只是飛蛾撲火一廂情願,火會燎傷自己分明心悅卻遲遲不願開口的嘴唇,會燙傷自己的心,這樣自己就可以對她順利成章地說出那幾個字……
好痛。謝辭昭向著地上靜靜躺著的長劍伸出手,在心中對那個人笨拙撒嬌道。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可是每每看到你與她走在一塊的時候,我的心都疼痛難忍。
如若你還能再回來,我一定會走上前去擠開她,會重新贈你刀劍,刻好多桃木小劍,編好多兔子蛐蛐在夜裡陪著你。即便你討厭我厭惡我也沒有關係,這一次我會鼓起勇氣跟在你身邊,我想成為你的刀你的劍,別在你鬢邊的花,亦或是……
我想成為你的師姐。
只要你還能再回來。
*
景應願猝然睜開眼睛。
朦朧水色將她籠罩在其中,兩岸是連綿不斷的巍峨青山,她腳踩一葉小舟,手中提著一把熟悉的長劍。
好晦氣。她瞬間知道了自己此時身在何處,這不就是前世跟隨內門那群門生出來殺江中邪祟,又被他們排擠出來作人餌的時候麼?
她看著已然從江中直起身的邪祟,拍擊起的浪花幾乎要將她這葉小舟掀翻。景應願跟著前世的記憶迎身殺去,她記得前世那群門生都躲在茶肆裡看她笑話,無人願意來幫她,故而她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將邪祟殺滅,自己也因此身受重傷。
可正當她與江中邪祟纏鬥之時,景應願卻敏銳地聽見了半空傳來一聲刀劍破空聲。
她擰身回望,卻見是一個穿著黑衣的人,看身形可以辨認出來是位女修。不知為何,無論景應願如何想看清她的臉,卻始終如煙般縹緲虛無,根本無法判斷出此人是誰。
而更可怖的是,任憑她想破了腦袋,卻發覺在自己的記憶中,這個人並沒有出現過。
那人似乎性子冷淡,飛身下來後便助她一同將邪祟殺滅了。景應願已經渾身是血,可這人身姿卻依舊清正,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有沾到過。她看不清她的面容,也看不清她手執的武器,甚至無法辨清她的聲音。在蕭蕭風聲與水聲中,景應願只見得這人蹲下身來,與已經卸力倒下的自己維持平視。
她聽見她道:“你願與我一起走嗎?”
走,走去哪裡?景應願有些困惑。那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繼續道:“我可以引薦你拜入我師尊名下,做我師尊的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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