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應願回過神來,這才聽見滿場對著雪千重的噓聲,都讓她的對手快些將她丟下臺去。她不免微微蹙起了眉頭,此刻又聽容鶯笑道:“不過她還挺聰明的。你別看她現在捱打,但此時示弱就等於讓對手放鬆些許對她的警惕。這孩子看著痴傻,其實腦子還挺有幾分靈光嘛——啊,她吐血了。”
容鶯笑驚奇地挑起眉。
她看著那崑崙來的修士忽然渾身爆發出一股極大的力量,如有神助,瞬間將困住她的靈力網破了開去。景應願看得目不轉睛,同樣為雪千重捏了把汗,此時滿場都是噓聲與怒罵聲,在這片罵聲中,雪千重將那修士擊出了蓮花壇。
然而縱然如此,也沒人認為她是靠真本事贏的大比,反而個個都在羨慕她的好運氣。容鶯笑懶聲道:“好了,她下來了,戲也看完了……我說真的,你真的不打算考慮考慮我麼?”
景應願將她從頭到腳平靜地審視了一遍。
是很漂亮的,在遼闊平原山巒間見不到的人,只有在碧波海浪間才能生出這樣如精靈般的面孔。若說實力,的確也悍然,還愛說愛笑,有想要的便第一時間伸手爭取——
景應願搖搖頭:“不要。”
容鶯笑瞥了眼仙尊觀臺上正幽幽看著這邊的謝辭昭,故意又貼近了些,親暱道:“為什麼,難道真是因為你大師姐?”
景應願在此刻也抬起頭,感應到遙遙望過來的那束目光,她沉吟一瞬,坦白道:“是。”
即便大師姐像塊冷冰冰捂不熱的木頭,但她見過木頭雕出的兔子蛐蛐,桃木小劍,雖然冷,不會言語,但卻是真切地陪伴在自己身側的——
事到如今,她已無法再欺瞞自己的內心,橫豎她們也看得七七八八,索性痛快認了。
景應願輕聲自言自語道:“的確,她想做我師姐,我卻是不甘願只做她師妹的。”
容鶯笑的雙眸猝然睜大。她想不到面前這人看著平靜,結果一開口驟然給她炸個大的,一時間被這句話噎得喘不上氣,只道:“你、你別啊,你真不再考慮考慮——”
“你說什麼……”她話音未落,身旁卻有個垂著臉攥著拳,渾身散發著怨氣的人陰森森地站了起來,“果真承認了吧,你們倆究竟是什麼時候瞞著我變成這樣的……”
公孫樂琅與金陵月對視一眼,頓時撲上來攔她,卻實在沒攔住,被狠狠掙開了。此時只聽柳姒衣發出一聲慘叫:“小師妹,不要啊!你要不然考慮考慮二師姐的靈石袋再做打算啊——”
她一把抱住景應願的腰身,眼淚汪汪嚎叫道:“我的靈石,我的靈石有用……是要拿去跟青溟師姐辦結契大典時用的啊小師妹!你到底看上謝辭昭什麼,你們把我的靈石還給我!!”
曉青溟沒好氣道:“誰答應你要結道侶?別在師妹們面前信口雌黃啊。”
然而她話雖如此,卻在腰帶間摸了摸,摸出只芥子袋,將其中的靈石分了些給柳姒衣:“拿去先用著吧,當時你與你師尊開的那隻局是有多少人下了注?別真賠得沒靈石吃飯穿衣。”
這場面慘烈得就連容鶯笑都看不下去了。她搖搖頭,拍了拍柳姒衣顫抖的肩膀:“你師妹和你師姐還沒在一塊呢,事情還有轉機,天無絕人之路啊這位道友。”
景應願覺得好笑,失笑道:“大師姐對我無意,我不好強人所難,你們也莫在她面前再度提此事。或許真如大師姐所說那般,能做她的師妹,已經是我此生一大幸事了。”
年少時誰不曾有過心中傾慕的師姐?她笑過了,便打算不再將此事放在心上。前世愛過又被殺過的那位如今還好端端坐在自己身後呢,如今自己能做的只有不斷提升修為,韜光養晦,才能將前世的恩仇統統報了——
只有躲在暗處的那些人全都死在刀下,她才能真正安心。
至於考慮……
景應願看著作出一副泫然欲泣模樣的容鶯笑,玩笑道:“如今不考慮,待過個百八十年,真將師姐從心間放下了,若你再問我,我或許會認真再想想。”
莫說百八十年,便是二百三百年也等得!容鶯笑知曉她在談笑,卻忍不住真留了幾分真心在此處。她點點頭,認真道:“若真如此,我可就真等你好訊息了。若等不來,我便往你結契大典上送靈石作賀禮去。”
或許不會有結契大典這回事呢。景應願側眸看了看遠處觀臺上斂眉垂眼的謝辭昭。若沒有大師姐,或許她此生仍會因前世芙蓉笑面芊芊手執劍封喉的那一瞬而困滯不前——
若沒有大師姐……
她微微笑著別過了眼。恐怕自己也不會再度在註定與生俱來的恨與殺欲中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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