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開得很好,沒有一絲缺損。她輕輕搖了搖頭,只覺心中被一種不知該如何言說的情感填滿。方才的風雪將大師姐的衣衫與頭髮都吹亂了,只這束攥在手裡的花是好的,可師姐她卻仍覺得心有缺憾——
景應願笑了笑,起身往來時路走去。
待大比過後,便帶大師姐回金闕小住一陣吧。她心道,要擺一桌團圓飯。前世逝去的人今生猶在,本該死在大比之前的自己命數暫改,會在未來不知何時隕落的人如今仍在身邊——
都還來得及,都還有機會。
景應願開啟房門,見仍是一地醉倒的人,連方才還吃得熱火朝天的金陵月都靠著桌邊睡了,只剩水瓏裳仍抱著膝,坐在地上長望窗外月光。
見景應願回來,她打量她一圈,打趣道:“去了這麼久,還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怎麼,有喜事?”
景應願脫去外衫,在榻上躺好。久違的睏意襲來,她卻忍不住地唇角上翹,含混道:“嗯,到時給你發喜糖。”
……該不會是風把她吹傻了吧?水瓏裳腹誹,伸直腿挨著身旁抱著劍呼呼大睡的公孫樂琅閉上了眼睛。
*
謝辭昭回身關上房門。
在為自己佈下結界的那一瞬,那條不安分的尾巴便陡然彈了出來。她倒在榻上,抱著尾巴輾轉反側,心頭好似有一團不息的火在燒。
小師妹不光說心悅我,還說我們已經是戀人了,還允許我牽手和親吻……
這道口一旦破開,便再也閉合不回去了,甚至還想將裂隙徹底撕開撕碎,讓她容許自己做更多戒律之外的事情——
她收起龍尾,輾轉著睡了過去。
在夢裡,她又看見了小師妹。只是這次師妹沒有穿平日那身簡練的黑衣,而是穿了自己前些日子送的那身鑲滿寶石的紗衣。窗外梨樹搖曳盛開,謝辭昭聞到花香,只是不知是窗外的香氣還是小師妹身上的香氣。
應願她坐在明鏡之前,長髮披散,正手執木梳一下下地梳理頭髮。見自己來了,她並不回身,可謝辭昭卻從鏡中看見她輕薄紗衣之下光潔的肌膚——
她忽然很有俯身咬她一口的衝動。
謝辭昭站在原地磨牙,努力剋制著自己不過去冒犯她,此時卻聽小師妹將木梳一放,懶聲道:“女師,過來幫我梳頭。”
謝辭昭腦子嗡地一聲,幾乎同手同腳地走了過去。她看著坐在梳妝鏡前的景應願,容貌昳麗,並不是曾經她記憶中面容稚嫩的模樣,可在這聲女師之下,她總有種悖反道德的錯覺。
“……帝姬殿下,”謝辭昭啞聲道,“我……我怕梳痛你。”
應願帝姬從鏡中睨她一眼,即便是玩笑,可眸中也帶三分威嚴:“女師如若弄痛了我,便自行領罰去。”
謝辭昭總覺得口渴。她什麼都沒做便感到整張臉都發熱,只好俯身拿起那木梳,一下一下地替端坐在自己身前的帝姬殿下梳頭。帝姬坐在鏡前乖乖地讓她梳,時不時在鏡中看一眼謝辭昭的神色,臉上總有種似笑非笑的神態。
謝辭昭覺得自己快要倒下去了。她嗅聞著愈發近的香氣,手一抖,那木梳掉在地上,摔成兩半。她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慌忙蹲下身去拾,卻覺眼前被什麼東西罩住了,她只好在這片朦朧中摸索。
“女師,”帝姬殿下的聲音自上方朦朦朧朧傳來,“這木梳是我用慣了的,你將它摔毀了,我要罰你。”
謝辭昭微微啟唇,她有些不安,可的確是自己笨拙,這才將帝姬的心愛之物摔壞了。她闔上眼,將情緒都嚥進了含混的唇舌之中。
“一切都聽殿下的。”
夢到這裡,謝辭昭猛然驚醒。
窗外仍是朦朧夜色一片,她爬起身為自己斟了一壺清水,可猶不解喉間乾渴。回想起夢中小師妹柔順的長髮與昳麗得不似人族的面容,謝辭昭倒回榻間,用薄被將自己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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