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貽我彤管
洛霓妃心頭還記掛著崇靄的事, 將方才的情形三言兩語一描述,眾人皆是色變。
景應願心知他肯定是將崇離垢帶去毗伽門了,於是與大師姐簡略地將魔域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又引起一陣群情激憤。直到此時眾人才發覺原來崇靄與毗伽門早有勾結, 甚至可能早就將身心賣給了邪祟, 故而落得如今被融合的下場。
可惜崇靄逃去毗伽門的願望終究是要落空了, 謝辭昭想道。按照進度, 孃親應當早就已經守在毗伽門,說不定此時正在與聖子交戰。他回來是死,在毗伽門亦是死,只是死法不同罷了。
玉自憐得知崇靄的去向後, 早已御劍起身去追了。得知要對抗邪祟的訊息,她狀態恢復了些許, 有了前行的信念便有了精神, 此時已經一路追往第十二州準備攔截崇靄,順便與魔主那頭匯合。
雖然尚有人忌諱魔族,對謝辭昭與景應願並不是太熱忱,但卻也不敢在她們面前說些什麼。如今修真界修為最高的大能當屬明鳶與故苔,而魔界則是魔主諦頤摸到了修為的天花板, 這三位都是她們的親信,更何況一段時間不見,這兩人的修為竟然竄到了渡劫期——
在座許多大能都是渡劫,渡劫對渡劫尚要掂量掂量, 更別提她們還有將她們當成小雞崽一樣護著的沈菡之。
南華與春拂雪她們已開始上去交涉下一步的打算,沈菡之站在原地, 看著三位門生並肩朝自己走來,忽然沉默著將她們攬成一團, 塞進了自己懷裡。
柳姒衣笑嘻嘻地說師尊這樣好煽情,絲毫不見當時垂淚的模樣。景應願神色柔和,身上的鋒芒斂去,卻更加有真正大能的樣子。而謝辭昭,這個被她從嬰孩時期帶大的孩子回抱了回來,沈菡之抬起眼睛時,剛好聽見她微微笑著對自己說話。
她說:“師尊,我找到我的孃親了。”
沈菡之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便聽她繼續道:“師尊也是我的孃親,是人間的孃親。”
她不說這話還好,說了這話後柳姒衣便嚷嚷著也要認沈菡之當娘,景應願思忖一番,若與師姐結為道侶,那師姐的孃親便也是她的孃親——
“多個孃親多條路,”柳姒衣眼淚汪汪道:“師尊,我尊稱您一句娘,您以後就不許敲我腦袋了!”
收穫了三個女兒的沈菡之忽然沉默了。她抽出手臂,將這三個討債的女兒都轟開,走了幾步後又想到些什麼,轉頭望向景應願道:“小牡丹,你隨我來。”
景應願很久不曾聽到過這個名字,一時心頭湧上諸多感慨。她乖乖隨著師尊走了,心知師尊一定是有什麼需要單獨告訴她的事情。
二人一路來到沈菡之的師尊殿內。在前面走著的師尊停下腳步,景應願看她背影,總有種說不出的寂寥,於是主動道:“師尊,我已不是孩子了,我能扛得住。”
沈菡之沉默了一瞬。她轉過身來,注視著面前的景應願。她的年歲放在凡人中確實已不是孩子,可放在長生的修真界,她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少年。沈菡之不忍讓她去承擔大業,可眼下她別無可選。
無論是先前宮主的囑託,還是如今應願仙骨的暴露,這件事都最應該讓她去做。
桃林的風吹過,沈菡之在風中拿出一支略有些陳舊的硃筆。那支筆上尚有斑駁,像是陳年的血跡,景應願垂眸凝視著這支筆,她有預感,它一定承載著一段沉重的故事。
果不其然,沈菡之將筆輕輕放在她舒展的手心,輕聲道:“這支筆是當年封上天階的關鍵。”
景應願愕然抬頭,便聽師尊繼續說道:“宮主如今情況不好,她曾囑咐過我,要將此筆轉交到你手上。或許在你手中,它能發揮出它本來的作用。”
她下意識將手中的筆攥緊了,追問道:“師尊,如今宮主她在何處?”
沈菡之毫不意外她會這樣問,正巧,昔年宮主最後還告知過自己,無論如何也要讓她與應願再見一面,她還有些未盡的話要說。於是沈菡之再度托起那隻小小的玉色棋子,囑咐道:“進去吧。宮主情況特殊,你隨機應變即是。”
景應願尚在思考什麼是情況特殊,便見那隻棋子發出一陣暖融融的光芒。再睜眼,她已經到了一片比師尊殿外開得更香更好的桃林之中。
她試探著走了幾步,忽然看見一位身著白衣的人正趴在棋盤上小睡。
此人正是失蹤已久的宮主。
在她身旁,眼上束著紅紗的故苔正輕輕替她打著扇子,落花掉在她們的身上,全然驚擾不了宮主的夢境。她像是夢到了什麼高興的事情,在夢中笑得唇角都彎了起來。
這不是景應願熟悉的宮主。她心中驀然升起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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