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是眼睜睜看著長大的孩子,可誰沒見過千重像小鷹一樣明快而頑強的笑容,想到她要遭受的痛苦,月小澈在門生卯桃的陪伴下轉過了身,不再看這邊的動靜。
雪折竹深吸一口氣,掌中靈力大盛,逐漸匯合成一股冰藍色的霜風,輕輕推開了冰棺的棺蓋。
一旁協助的應願和辭昭將棺中被凍得硬邦邦的千重推坐起身。她正在逐漸甦醒,眼睛開始眨動,皮膚一寸寸回軟,只是眉間眼睫上還噙著未化的冰霜。
來不及多寒暄,桃羲捏開她的嘴唇,托起那團靈火道:“你要把這團靈火吞下去,儘量馴化它。讓它融化你的靈脈,但不要讓它進一步燒化你的金丹!”
雪千重轉動眼珠,掃了一眼孃親與應願道友她們,極輕微地點了點頭。
她整個人還未完全回暖,但時間有限,她沒有遲疑,將桃羲捏成珠子的那團火焰嚥進喉中。
說不緊張是假的,景應願看著那團火焰滾過千重的喉管,她被嗆得打了個嗝,差點將火再度吐出來,幸好只是往外吐了圈藍煙。大師姐與自己緊緊靠在一起,她伸手去摸師姐的手指,才發現謝辭昭也全神貫注,手指仍保持著在崑崙雪山時的溫度。
在火焰滾下去的瞬間,她們看見千重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了痛苦的神情。但她沒有慘叫,也沒有在地上打滾,而是緊緊地用手指掰住了冰棺的邊緣,似乎在忍耐著保持最後作為修士的體面。
南華看見她的指縫間都溢位血,下意識轉頭去看雪折竹的神色,卻發現這位避世千年,有些不近人情的大能臉上竟然有了淚痕。
火焰灼燒過雪千重的四肢百骸,她與方才的崇靄一樣,身上頓時浮現出了靈脈的赤紅色。只聽清脆的嘎嘣一聲,那厚實的冰棺竟然被她硬生生掰斷了一角,可想而知如今承受的是怎樣的痛苦。
桃羲捏著那枝翠綠色的花藤,靜靜等了幾瞬,見雪千重身上的赤色靈脈痕跡已經盡數融化,心知時機已到,剛想伸手替她將靈火拍出來,便聽雪千重哇地一聲吐了,從口中吐出一團已經不再燃燒的黑色碳球。
她整個人都暖和過來,何止暖和,簡直熱得有些過分了,正鬆了口氣癱在還剩一角未融化的冰棺之中直喘氣。
桃羲將她一把拎起來:“金丹是否受損,修為情況如何?”
雪千重費了好大勁緩過氣:“金丹微微有損,如今修為掉在金丹中期……”
“幹得不錯,”桃羲不由分說將那條花藤往她手內一懟,“抓緊了。”
雪千重剛意識到靈脈沒了,還沒來得及感傷便懵懵懂懂抓住了那條花藤。她手心忽然有種被刺破的銳痛,垂眸一看,那條翠綠色藤蔓彷彿擁有生命般往她體內鑽去!
她啊了一聲,剛想甩手,便被桃羲與孃親一邊一個制住了。
那條藤蔓順著她的手心深扎進血肉之中,桃羲不知對藤蔓做了什麼手腳,此時它竟然彷彿有生命般往原本該是靈脈的地方擴充套件而去。雪千重痛歸痛,見她們如此認真,只好哭喪下一張臉,心想反正醒都醒了,大不了不當修士當遊俠兒去唄,總歸保住小命一條,暫且不用花靈石再買紙錢燒了。
然而隨著藤蔓的生長,她逐漸有些回過味來。
不太對啊,怎麼感覺這玩意爬過的地方,似乎正在重新長些什麼東西出來?
先是深入骨髓的疼,再是筋脈生長的癢,最後變成一種前所未有的妥帖與舒展。雪千重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不冷了,身體也不再痛了,等到孃親與桃羲放開她時,她甚至感覺不到方才爬藤的存在,剩下的只有……
一條新生的靈脈?
她不敢置信,卻在所有人鼓勵期待的目光下抬起手,對著半空畫了一道簡單的符咒。
她指尖輕輕一點,有白色的雪花自半空紛紛揚揚落下,落在她手腕本該是燒灼殆盡的靈脈位置,帶來一絲清醒的涼意。
新生的靈脈暫且不如先前的有力,卻處處透出蓬勃的生機。
雪千重還未來得及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便整個人陷入了孃親溫暖的懷抱之中。她透過孃親的肩頭往外看去,撲過來的還有應願和辭昭,甚至南華仙子她們都圍了過來,將她們自發地圍成一個小小的圈,拍手慶賀自己迎來的新生。
她本來不想哭的,但看見孃親和應願她們便忍不住鼻子發酸。第七州真好啊,所有人都那麼好,雪千重抹著眼淚找了一圈,抽抽噎噎發問道:“陵月她們去哪裡了?怎麼不在這裡?”
景應願拍了拍她的肩膀,謝辭昭適時遞了條新帕子給她。雪千重心中湧起恐慌:“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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