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生,幹得都是黃泉路上的買賣,他以前有過選擇的機會,但誰能拒絕三百倍利潤的毒品?馬克思《資本論》中表達過類似的意思,當利潤達到三百倍,別說刀尖上舔血,槍口的血他都能舔。
他不後悔,要說後悔的事,那就是妄想像正常人一樣有一個正常的家庭。要是再來一回,他就死到底,死在毒品上,絕不動感情,絕不要孩子。
此時風停了,特警趁著康吉走神,迅猛上前,把他摁住。
康吉臉被碾在地上,悲慘在他破皮皴裂的嘴唇上體現,在他無規律抽搐的肩膀體現。他嘶吼,叫嚷,黑色的牙上黏著唾液,他一張嘴拉出長長一條唾液絲,狼狽在一條條槍下無所遁形。
他這些尚能被看到,那些因毒品倒下的家庭、警察,他們的痛苦甚至不能公之於眾,只能藏起來,遮住……
販毒的都是瘋子,他們不怕死,所以就讓他們死,一個一個殺,雖然殺不完,但殺一個少一個。
這是一條不常走人的路,四下荒涼,野貓、野狗都不常見,最適合犯罪,但天網恢恢,他們賴於再荒涼的環境也終將被制服。
隨著康吉同夥陸續被摁住,這場針對康吉的長達兩個月的追捕終於落下帷幕。
周水絨收了槍,腦袋上血流得太多,她有些站不住了。
何暢春走過去,扶住她,沒問她的姓名、來歷:“知道有個詞叫投桃報李嗎?”
周水絨知道。
何暢春說:“你們從哪兒來,我會安全把你們送回哪兒去。”
就在此時,剛被摁住的康吉突然掙扎起來,奪回他的槍,沒有絲毫猶豫,朝何暢春開了一槍。
周水絨看到康吉舉槍就瞪圓了眼,拉住何暢春向右側撲倒,躲了他第一槍,但他還有第二槍。
“啪——”
子彈當場從周水絨頸部穿過,但她還是拔槍射向了康吉。
她和特警的槍幾乎同時射穿了康吉的腦袋,可那是她最後的力氣了,特警還可以開第二槍,第三槍,她不能了……
周圍開始混亂起來。
聲音又變雜了。
周水絨頸部一直往外冒血,臉上的筋都凸出來,她上半身在經歷幾秒的猛烈顫抖後,慢慢停下來。何暢春抱著她,衝身後大喊,喊什麼她聽不見,但她看得出來他很著急。
司聞算到了公安部會投桃報李,但他沒算到周水絨不能活著回去了。
他會為她驕傲嗎?他女兒可勇敢了,一點都沒給他丟臉……
還有沈聽溫,她突然好難過,她食言了,回不去了,她欠他的,再也還不了了,他會怪她嗎?
會吧?他一定氣死了,怎麼周水絨這個傻逼就是不聽話呢?他不讓她幹什麼她怎麼偏要幹什麼呢?她一點都不可愛,喜歡她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對不起啊。
對不起,沈聽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