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藥苦口。
“忠言逆耳啊,時大人!”顧娘子望著窗欞外搖曳的竹影,嘆息一聲,“駙馬失蹤,公主何等傷心。就連楚笙先生和姚姐姐,我都見著哭了好幾回。當真是未語淚先流……那才是當母親的樣子。”
她忽然轉頭,目光如刃,“您倒好,照舊三餐不落,高臥酣眠,聽說前幾日還去了清音畫坊喝酒聽曲來著?”
心可真大啊!
聽著顧娘子句句指責,時成軒喉頭滾動,“不然呢?難道我哭一場,我女婿就能回來了?”
理兒是這麼個理兒!
可!
“人之所以為人,貴在有情。”顧娘子起身整理衣袖,珠釵上的流蘇簌簌作響,“您啊……”
她停在門邊,半張臉浸在陰影裡,“活得就像那些瓷器,漂亮是漂亮,可惜——心是空的。您沒有心啊時大人!”
顧娘子本欲離去,終是有幾句話不吐不快,“您那兒媳婦與女兒臨盆時險些喪命,您渾不在意。就我這外人,還送了幾支老參過去。您且說說,那時候您在何處?”
暫不說她那參用不用得上,至少是她一片心意。公主什麼好東西沒有?據說皇宮裡賞下的補藥都堆了半庫房。
可後來公主跟她說,“顧娘子,要不是你那參,我就沒命了。”
她聽聞秦芳菲的長媳明昭也送了參,且公主仍是那話,說“要不是你那參,我就沒命了。”
其實公主到底吃了誰的參,有那麼重要嗎?重要的是她的真心被公主看到了。
時成軒蜷縮成團,聽顧娘子喋喋不休,腦子嗡嗡的。
道理他不是不懂,但他這些年都習慣了對大事充耳不聞,對瑣事置之不理。素來只曉得受人照拂,卻從無體貼他人的念頭。
他這一生,原就是這般過來的。怎料到了這時,所有人都說他錯。
時成軒突然崩潰,涕淚橫流地捶打床板,“楚君!唐楚君!女婿生死未卜,她竟有閒心另嫁!她才沒有心!”
顧娘子:“……”
合著您糾結的是這個!啊呸,我白說了這麼多。
在顧娘子眼裡,早前的明德帝是最好的帝王,是千古明君。如今的聖德太上皇,更是世間最好的男子。
能視楚笙先生如珠如寶的男子,自然配得上天下至好的女子。
記得初聞這樁婚事時,顧娘子激動得打翻了整匣胭脂。後來給全府下人賞了三倍月錢,連看門的黃狗都多得了兩根肉骨頭。
她很看好這對,連人家成親的大禮都備好了。但這話她沒敢跟時成軒說,怕他瘋起來要打人。
時成軒踉蹌行至少主府。他要去找唐楚君說說,女婿沒找到就別成親了,多放點心思在兒女身上。
都一把年紀了,折騰那幹啥!嗯,就這麼辦。
正打了一肚子腹稿,先說哪句,後說哪句,連開頭過程結尾都想好了。
正欲抬手砰砰敲門,朱門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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