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宗澤會過來,還是有些出乎她的預料了。雙方乃是故交,趙淳楣又速來敬佩對方人品能力,於是連忙將人請進。
說起來在得知宗澤因為處置了道士而被罷官後,趙淳楣還吩咐人留意了一段時間,後來曉得他在老家過得還不錯就沒再管了。時隔多年,再次相見,發現其本就斑駁的鬢髮已經全白,不由一陣唏噓。
“恭喜宗知府再次復起,磁州離這兒不遠,你上任怎麼不只會一聲,我也好送份禮去。”趙淳楣熱情相應,之後讓人為宗澤上份二龍山的特產煎茶。
“這不是上任沒多久,一直未倒出功夫,這不才忙完手上的事兒就趕快來拜訪了。”宗澤笑道,之前他在登州的時候,趙淳楣還是盜賊身份,雙方雖然彼此欣賞,但也互相防備,如今二龍山洗白上岸,彼此間交流倒是坦率多了。
雙方寒暄了一番,趙淳楣不經意間注意到老人肩膀上的領口露出半截紗布,不由開口道:“宗知府受傷了?”
“嗐,來之前與金人幹了一架,擦破點油皮,不礙事。”宗澤大大咧咧地揮了揮手。他這次能重新復起,主要是因為朝廷缺人。磁州靠近黃河,要承擔著抵禦金兵的重任,許多官員因為危險都不願接手,無奈只能找些不怕死的。
經由李綱推薦,宗澤當上了磁州的父母官。上任後,他,修繕城牆,整治器械,還招募了不少義勇不補充軍隊。金兵第二次南下,他雖然無力阻擋,但也令人在後面騷擾,雙方几次交鋒,宗澤勝多敗少,很是打出了一番名堂。
抿了一口茶水,宗澤放下碗,鄭重道:“這次前來,想必宗姬也曉得所為何事,開封淪陷,二帝陷入敵手,還望宗姬出兵,救萬民於水火啊!”說著俯身就要拜。
趙淳楣將人扶起,沉默片刻,搖頭道:“我知你所想,但如今金人兩路南下,而二龍山偏安一隅,我也不過三五萬兵馬,如此去救援不過螳臂當車,實在無能為力啊。更何況……”
趙淳楣苦笑,“我與朝廷的關係,想必你也有所耳聞,就算二龍山真出兵,怕是有的人也未必領情。”
對於去不去京城救人,已經吃過一次虧的趙淳楣算是長記性了,現在趙構已經被送到金國,相當於歷史被改變。等皇室跟著金人北上,宋這邊自然是要從民間尋找其他趙氏血脈,到時候新君上位,只要長腦子對二龍山都要多加安撫拉攏,如此也算是能安心發展。
宗澤心裡已有準備,聽此又勸解了一番,見對面堅持,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既然如此,宗某也就不勉強了,多有打擾,告辭。”說罷就要離去。
看著他有些佝僂的背影,趙淳楣莫名想到了种師道,對於這樣的人,即使對他們的很多理念不贊同,但終究會於心不忍。遲疑了下,還是開口道:“我觀宗知府旅途勞頓,不若留下修整片刻,也讓趙某盡些地主之誼。”
宗澤搖頭,才想說話,卻聽有人來報說有個小兵急吼吼地想要見他,應該是有要緊事。
宗澤愣了下,旋即面色大變,趕緊快步跑出去。趙淳楣不放心,也跟在後面。
到了門外,只見一二十多歲,身材高大的男子負手而立,見到宗澤,有些欲言又止。
“你儘管說,此地沒外人。”宗澤擺手,對於趙淳楣的人品,他還是非常相信的。
男人領命,面容嚴肅道:“稟將軍,營裡有幾夥鬧事的,因著吃不飽飯,跑到大帳內想要捲了東西逃走。”
宗澤皺眉,“一共多少個。”
“兩百多人吧。”
宗澤倒吸一口涼氣,要知道打到現在,他手下不過一萬人,兩百個,這哪裡是鬧事,分明是譁變了!於是連忙追問現在怎麼樣了。
“已經都被控制住了,卑職與副將軍商定,只說讓他們去林間打些野食改善口味,並未聲張。”
宗澤安定了些,之後又一陣頭痛。他手下這些人,基本都是前陣子在民間招的,大宋本就是募兵制,鄉野閒漢,流氓地痞日子過不下去了打包行去當兵。
原本只是依照慣例的混吃等死,結果主帥卻領著他們跟金人拼命,這也就算了,由於朝廷不給撥款,宗澤只能自掏腰包。北宋官員俸祿是高,但養這麼大一支軍隊,他也難免捉襟見肘。如今別說死錢,就是飯都很難吃飽了。
現在因為發現得早,控制住了那兩百人,但接下來怎麼辦?
趙淳楣在旁冷眼旁觀,此時也終於忍不住,長嘆一聲,開口道:“罷了罷了,二位也別在門口站著了,咱們從長計議吧。”
面對這樣的一片赤膽忠心,讓她無動於衷確實不太可能。
宗澤微怔,旋即大喜,領著手下對趙淳楣連連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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