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行不像陳清澹全家上下只有一個人,可以放開膽子去衝,失敗了大不了自己死。他身後還有禮部尚書一家人的性命,陳清澹想不到禮部尚書會支援他。
陳清澹道:“伯父當真開明。”
顧天行搖頭道:“說來讓陳兄笑話,別看我父親是禮部尚書,卻在奸相手下每日都如履薄冰。朝中二品大員......呵,名頭好聽罷了。多少高官一旦失勢,家族也難得完好。前首輔姜竹言當年權傾朝野,退位之後姜家也迅速衰敗了。”
“與其做困獸,不如放手搏一搏。”顧天行鏗鏘有力道,“我想有朝一日可以看到海晏河清,我想把這艘開往旋渦中的大船給拉回來。陳兄,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陳清澹與顧天行對視,看到對方認真澄澈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帶著少年人的意氣執著。他沒再遮掩自己的野心,在這條艱難的路上,有個戰友也好。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陳清澹遙遙對顧天行拱了拱手。
顧天行大笑道:“好,好,好!大道不孤必有鄰,陳兄當真是我的知己。”
陳清澹道:“那顧兄知道現在改如何做嗎?”
顧天行臉上浮現出幾分鬱悶的神色,其實他也是滿腔抱負,卻不得施展,自己只能隨波逐流地參加科考,剩下的事情還不知道該怎麼做。
顧天行知道陳清澹的聰慧,心裡猜測陳清澹怕是早有規劃,他佩服地看著對方,“陳兄可有籌謀?”
陳清澹拿起筆,點了點墨水,在紙上落下一個“忍”字。
當初姜竹言看出他的鋒芒銳氣,送了他一個“藏”字。如今他看出顧天行的天真意氣,送給他一個“忍”字。
顧天行看著圓潤規矩的大字,不明所以,“陳兄這話的意思是?”
陳清澹放下毛筆,“顧兄對人對事都足夠講義氣,卻不知日後在官場上最容易死得人,就是講義氣的人。若有朝一日我因得罪首輔落難,你可會替我求情?”
顧天行毫不猶豫道:“這是自然,我定會想辦法救你。”
陳清澹卻搖頭道:“你救我只會把自己搭進去,別忘了我們的理想是什麼。我倒下了,你還要繼續走這條路。所以今日我送你這個‘忍’字,日後萬事‘忍’字當頭,待到時機到來時,一擊必中。”
顧天行原本迷茫的心忽然敞亮,他呆呆地注視著陳清澹,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舌頭,“陳兄當真是天才。”不是每個人都有這份官場敏銳,更何況陳清澹只是一個沒有接觸過官場的普通書生。
陳清澹失笑道:“不過是妄言一二罷了。若不是顧兄真心相托,我也不會說出這番話來。”
顧天行伸出右手,笑道:“好。”
陳清澹伸出左手,二人握掌。
二人齊聲道:“日後你我定會給肅清朝宇、安定天下。”
周孟然收學生的風聲傳得愈演愈烈,各方都快按捺不住的時候,他終於鬆口了。但卻並沒有直接說自己要收下誰,而是要面向全府學的學子傳授一堂課。
府學學子一百多個人聚集在大院裡,周孟然一張桌子、一張椅子坐在臺上。
陳清澹是第一次知道周孟然的模樣,看到之後就愣在了原地。
顧天行扯了扯他的袖子,“陳兄?”
陳清澹回過神,隨著顧天行一起落座,原來他那幾日遇到的鄒姓老者竟然是周孟然!鄒和周可不只有一音之差嗎?
自己當初還踹了周孟然一腳......陳清澹心中複雜難言,他這個師父拜不上還真不奇怪。
周孟然這堂課沒有講四書五經,而是講起了治國之道,這是所有教書先生都不怎麼涉獵的。他的講解鞭辟入裡,而且深入淺出,很容易就讓人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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