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們見識過的天才未免也太少了,我江南府學裡歷年人才輩出,區區一個小三元算得了什麼?科舉為官靠的又不是舞文弄畫。”
平州府的學子還是幾乎把陳清澹當成了他們的臉面,聽到有人這麼詆譭,立刻不幹了,吵吵鬧鬧地吵起來。
陳清澹心中嘆息一聲,想不到自己竟又惹起了爭端。他走到扎堆的人群中,抬手行了個禮,含笑道:“在下陳清澹,今日有幸與諸位兄臺結為同窗便是緣分,改日還請酒樓一敘。”
陳清澹的聲音太溫柔,聽得人竟覺得自己有些粗魯。方才看陳清澹不順眼的人此刻也不好意思起來,滿臉通紅地起身跟陳清澹道歉。
陳清澹笑著回禮道:“兄臺也不過是一時玩笑罷了,我明白。”
他們終於明白平州府的學子為何會如此瘋狂地推崇一個人,不單單是學識好,就這份風度和儀態也不是一般人就能有的。
按理說稍微有點才氣的人,哪怕再好脾氣,也會讓人感覺到一種距離感。但靠近陳清澹卻不會這樣,反而讓人覺得自己被春風吹拂,身心愉悅,忍不住想要去親近。
唯一可惜的就是這位少年天才看上去身子不大好,讓人擔心他隨時都會喘不上氣來。
馬上有人給陳清澹讓出桌椅,“都別站著了,一會兒教諭先生就該來了。”
“多謝。”陳清澹道謝後,示意顧天行坐在他旁邊。
顧天行挑了下眉毛,小心把書箱放下,拿書的時候低聲笑道:“跟著陳兄居然還有這等優待。”他還以為今天二人得坐在哪個犄角旮旯聽課呢。
陳清澹無奈道:“不過是諸位同窗憐我身體虛弱罷了。”
教他們詩的教諭是個中年人,一張臉崩的緊,嘴角耷拉著,看上去十分嚴肅。他目光犀利地掃視著眾人,把人都盯得心裡發慌,才緩緩開口,“我姓鄒,以後詩課便由我來傳授。”
鄒先生第二句話就是讓眾人直接作詩,先摸摸底,看看他們的水平怎麼樣。
一眾學子鉚足了精神,提筆琢磨半晌,開始作詩。有人作完詩直接交給鄒先生,得意洋洋。也有人心中忐忑不安,作完詩自己又斟字酌句地推敲了半晌。
陳清澹早就被姜竹言教訓過,他的詩並不算出色,但科舉時還會考到,所以也被緊急特訓過一段時間。他只思索片刻,便提筆寫出了一首七言絕句,寫完後自己先在心中嘆息一聲,果然超常發揮這種事情與他是無緣了。
待所有人都把詩交給鄒先生,他便開始一一點評,眉頭是越皺越緊,也不管學子們的真實水平是高是低都給批評了兩句,和他外表不同的是,他的批評至於也不算太嚴厲,點到即止。
輪到陳清澹的時候,鄒先生還沒看詩,就先看了一眼陳清澹,顯然也是對陳清澹有所耳聞的。見到陳清澹一副虛弱不堪的樣子,他舉著手裡的詩久久沒有言語。
半晌後他終於做好決定,把詩往桌子上一拍,一反常態地把陳清澹給罵了一頓,逐字逐句地挑刺,每讀到一個字就要罵上許久,把這首詩批評得一無是處。
原本學子們覺得這首詩不功不過,但被鄒先生這麼一說,好像確實不入流。有人擅長做文章,有人擅長作詩,這是很簡單的道理,但經過方才的事情他們還以為陳清澹無所不能,如今有了心理落差,倒也沒有剛才那樣震驚於陳清澹的文章了。
甚至也有人在心裡嘀咕,陳清澹的真是水平到底是什麼樣。
陳清澹感受到眾人態度的變化,這一次他的心卻出奇的平靜,泰然自若地端坐。可他的身體又不允許他保持端莊,臉色愈發蒼白。
鄒先生見了,沉著臉道:“遇到一點不順就如此作態,難當大事。”
這評價有就點嚴厲了,直接否定了一個人的能力。聽得原本看陳清澹不順眼的學子們都有些生氣,但礙於鄒先生的身份,也沒有人敢反駁。
陳清澹起身拱手,“先生教訓的是。”
鄒先生挑了下眉,面露些許驚訝,隨後態度稍緩,“坐下吧。”他開始正式授課。
一堂課結束後,顧天行佩服道:“陳兄,若我換做你,早就不是這樣的臉色了。”顧天行的脾氣很好,但再好脾氣的人也有自己的傲骨,怎麼可以被鄒先生指著鼻子罵也不還口呢?
陳清澹搖頭笑道:“鄒先生說得並沒有錯,我的詩的確一般。我明白他是為了我好。”這話說得倒不是為了面子,陳清澹的確感受到鄒先生的教誨之心,他對一個人是好意惡意,還是分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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