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置之死地 而後生
時隔多月。陳清澹再次來到安和殿中。他躬身行禮後, 抬頭望去,只見那位熟悉的皇帝坐在榻上,旁邊的小方桌上放著一串念珠。
張內侍站在旁邊給皇帝添著茶。
在淡淡的茶香中, 陳清澹晃神, 安和殿中的一切都和數月前一模一樣。彷彿他又來到了第一次見到皇帝的那一刻, 只是這一切終究是不同了。
陳清澹的目光落在皇帝鬢角的幾根白髮上, 便匆忙挪開。果然,耳朵聽見的也未必真實, 朝堂上下皆說當朝皇帝不問朝政, 每日只愛吟詩作畫、問道禮佛。
可無人仔細看過,剛剛年過三旬的皇帝,鬢間竟也添了白髮。看來他對朝局也並不是一無所知。
所以皇帝的昏庸,到底是因為他本來就昏庸,還是因為被架空權力後,不得不昏庸呢?
在陳清澹不動聲色打量皇帝的時候, 皇帝也在看著他。
半晌後, 皇帝抬了抬手。
張內侍不知從什麼地方端出來一個圓凳, 放在臥榻左側, “陳大人, 請。”放完凳子後,他便帶著所有侍者退出了安和殿。
“坐吧。”皇帝對陳清澹招手。
圓凳放得離臥榻很近,幾乎與皇帝只隔了兩三步,只要伸手就能碰到對方。這彰示親近的用意過於明顯了。哪怕數月前, 陳清澹陪皇帝作畫,也沒有得到如此待遇。
“多謝陛下。”這一會兒的功夫,陳清澹心裡已經轉過無數個念頭,不管皇帝此番用意如何, 很明顯是在拉攏他。
正好陳清澹也有意背靠皇帝這棵樹,便也做足了親近之態。
皇帝道:“子澈近日修史辛苦了,朕聽聞有人多次打擾你。”
說到此處,皇帝眉眼微垂,似乎嘆息一聲,“在翰林院能得到提拔的機會不多,朕讓你去修史,本打算讓你藉此攬功,能升到朕的近前。卻不想反倒害得你在張守志和周橋生之間,受了夾板氣。”
陳清澹低頭拱手道:“臣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六品小官,因緣際會得到了張大人和周大人的賞識。只不過臣無意參與紛爭,便只能左右逢源,想安安穩穩地完成陛下給的任務。”
皇帝身體微微後傾,手放在小桌上,覆著念珠道:“朕聽聞你與張守志和周橋生都有些親近的關係,無論與誰走得近,都不至於如此辛苦。”
陳清澹聽到這裡便明白了,皇帝這是明晃晃地在拉攏他了,這很有可能是皇帝對他最後一次試探。
他立刻站起身,躬身道:“臣有幸從師周老先生,卻不敢因此攀扯周大人。能讓張大人另眼相待,也不過是因為內子祖父是張大人的老師。雖說師、親本有關係,可在朝中為官卻不敢以私謀權,只希望能辦好陛下交代的事,不辜負陛下的期許。”
皇帝在他說話時,便以從小榻上下來,把著陳清澹的胳膊,將他按在了圓凳上坐下。
在陳清澹說完話之後,他也沒有鬆開手,握著陳清澹的手,坐在小榻邊,“子澈不必多言,朕明白子澈的忠心。子澈是個明鏡般的聰明人,想必也已經看到了朕如今的處境。”
說著,皇帝自嘲地輕呵一聲,“先皇走得早,朕自五歲登基以來便未曾親政,說來慚愧如今已年過而立。如今朕不過是想給你升個虛職的官位,便幾次三番遭到他們的阻攔。朕......”
皇帝的聲音有些哽咽,眸光暗淡下來,緊緊攥著陳清澹的手,似有淚光閃爍。
陳清澹喉嚨滾動,艱難嚥下悲意,半晌後,用袖子在擦了擦眼角,“陛下,實不相瞞。臣在中第之前,便想為陛下分憂。陛下是天下百姓的父母,百姓們能不能過得好,全看父母能不能為他們做主。過去臣在民間讀書,見過張守志的家奴欺壓百姓,當地官員唯唯諾諾不敢處置。”
皇帝嘴唇微張,鬆開陳清澹的手,別過頭,半晌後道:“是朕無能。”
“陛下不可如此自毀!”陳清澹道,“是小人矇蔽了天日,又怎麼能怪陛下?”
過了許久,皇帝道:“朕曾有意拿回親政之權,所以拍了朕的親弟弟去軍中,為朕得到軍中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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