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妹妹匡扶大明》第9章 甬上狂生(二) 那少年也不閃不避地回……(1)

作者:夢驢子·2025-05-05

第9章 甬上狂生(二) 那少年也不閃不避地回……

寧波府,寄園。

自五月二十二日,眾賊於御舟之上擒得弘光帝獻於清軍之時,中原大地便迎來了更為深刻的災難。弘光一朝覆滅,清軍南侵愈烈,漢民族群龍無首,亟待一位真龍天子率統諸英。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存著反清復明的心思,齊白嶽的世伯謝三賓便是其中一位。

寄園的春日是謝三賓最歡喜的,他千里迢迢從杭州的燕子莊趕來,只為享受這亂世之中難得的暮春盛景。博山爐中的香霧悠然騰起,如夢似幻,謝三賓捋了捋修剪得極為工整的長鬚,將目光凝在院中一株花傘如蓋的流蘇樹之上。

這株百年流蘇樹是他從延慶寺中移栽而來,此時正值花期,滿樹的白花層疊垂掛,披霜覆雪,美不勝收,若月下佳人,雪中仙子,讓人移不開視線。

謝三賓立在樹下,顫巍巍地探手朝向那輝煌的花影,如同掙扎著觸碰回憶裡那終不可得的美人,情緒之激昂,一汪老淚含在眼眶中悄然欲滴。

“我謝某人一生惜春愛春,卻終究留不住春啊!”謝三賓喟嘆,繼而朗聲吟誦:“香袂風前舉,朱顏花下行——”

“還將團扇掩,一笑自含情——謝公好風雅!”一陣年輕而疏朗的聲線自院門處傳來,帶著溫和的笑意。循聲望去,院中不知何時多了兩位身材頎長的年輕人。

走在前面的男子書生打扮,穿著極是簡樸整潔。可觀其面容卻如雲端皎月,眉目如畫,雅望非常,那身再普通不過的青衣直綴,讓他穿得端方如玉,令人移不開視線。男子的身後跟著一位濃眉虎目的公子,與男子樸素的穿著截然相反,公子衣飾華貴非常,臉上自有幾分倨傲之色,走起路來也是虎虎生風,頗有少年任俠之氣度。

謝三賓方才吟詩時醞釀得攀升至最頂峰的詩情瞬時化作一盆兜頭潑下的涼水,他的麵皮兒難以抑制的抽動了兩下,心中暗罵一句晦氣,又趕緊喜笑顏開道:“吉甫賢弟,火鼎賢弟,數月未見,為兄著實想念得緊!”

謝三賓見到這兩人就心裡打怵,走在後面的這位公子複姓陸宇,名火鼎。家境殷實,江湖習氣極重,是寧波府出了名兒的狂生。而走在前面與謝三賓笑著唱和的書生則是一名秀才,名叫華夏,字吉甫。雖是看上去蕭蕭謖謖、溫潤謙和,實則更難對付,謝三賓暗自忖度得快些將他們打發走才行。

這時,謝家老僕才跌跌撞撞地追了進來,自知沒有攔住這兩位難伺候的主兒是觸了主人家的黴頭,一臉垂頭喪氣地湊到了謝三賓身邊。

謝三賓狠狠剜了那老僕一眼,低聲道:“不是說了我不在嗎,怎麼還把他們放進來了!”

老僕囁嚅道:“老奴也是這般回的,說您還在杭州的燕子莊沒回來,可那陸宇公子說……說他眼瞧著您進的園子,說什麼也要進來……”

“沒用的東西!”嘴裡雖是小聲罵著,可望向兩位年輕人的臉卻洋溢著熱情的笑容。

“這是什麼風把二位少年英才吹到了鄙園啊?”謝三賓殷勤道。

“謝公惜春愛春世所皆知,我們本不便打擾,耽誤了春時。可眼下這件事,非謝公出山便無法成型,吾與火鼎賢弟這才前來叨擾。”華夏眼睛微微彎著,盛著讓人難以拒絕的溫和笑意。

謝三賓不由得心裡哆嗦了一下,臉上殷勤的笑也隨之僵硬了。

這位打扮得異常講究,衣服都燻得香噴噴的“東林大儒”謝三賓,可不是什麼尋常人物。他當官時貪過汙受過賄,搶冒過軍功,和老師錢謙益爭搶過姬妾,在私德上絕對說不上美玉無瑕,甚至可以說頗為奸猾。

可此時國難當頭,這位謝三賓乃是寧波首富,若是他能出頭支援抗清,定能對起事頗有助益。也正因著這般原因,華夏才力勸陸宇火鼎等諸儒生來找謝三賓商談,共襄盛舉。

“前些日子吾聽聞謝公寓居杭州燕子莊,正愁無緣相見。此番謝公回返甬上,倒是成全了我與諸兄的心意。”華夏溫聲道。

“謝某人貪戀江南春景,慚愧慚愧。”謝三賓笑得尷尬。

一旁的陸宇火鼎卻是聽不下去了,他早就知道這謝三賓成了滿清將帥的座上賓,這番見他還兀自裝模作樣,開口譏諷道:“謝公是貪戀春景還是貪戀權貴,這可說不準了。”

謝三賓老臉一紅,知道陸宇火鼎拿話點他,但他究竟是浸淫官場數十載,豈能因小子幾句話失態,輕描淡寫道:“火鼎賢弟終究是年輕,人在屋簷下,如何不低頭啊!”

陸宇火鼎還待反駁,卻被華夏的話頭兒一攔:“正是此語,謝公明鑑,我大明萬里河山,何時倒成了他人的屋簷?”

謝三賓噎了一下,又聽華夏慨然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寄園美景如斯,可我大明江山若成了建奴的囊中之物,這美景又還能賞得了幾時?謝公,前有太祖十七朝忠良,後有江陰義民帶發效忠,困守孤城。今日,小子不才,也想請謝公高舉義旗,登高一呼。”說完,華夏神色端肅,拱手而拜。

華夏知道這謝三賓不是什麼正人君子,此時他正得了滿清高官將帥的寵,自然沒有什麼心思反清復明。可這謝三賓的萬貫家財卻比他營造的大儒形象真實多了,只要能為義軍募得資金,華夏不惜將這寄園門檻踏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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