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鏤所說,沒有人敢伸出援手。她和阿孃無數次扯下臉面,求了不少人,受了不少白眼,卻只換來一句難道想讓他們也和宋家一般,死個乾淨不成?
宋矜默不作聲。
門被何鏤的人守住了,謝斂的名帖雖然交給了蔡嬤嬤,卻不知道蔡嬤嬤能不能找到機會出去。就算是能夠出去,章永怡卻未必會伸出援手。
但無論如何……
她抬起臉,輕聲道:“我如何確信,大人當真會保住我阿弟?”
語氣似乎是哀求,卻更像是和他對峙。
何鏤猝不及防,心口被撞了一下。
對面女郎本就生得纖弱破碎,眼底含著淚水,就如一支含露的虞美人。何鏤心頭升起一縷火氣,煩躁地收緊了手,卻被她因此滑落的淚水燙到。
他幾乎本能鬆開了手,再度發怒。
“宋家敗落,但名聲猶在。”少女咳得肩膀顫抖,單薄細長的脖頸壓低,嗆出的眼淚撲簌順著面龐滑落,“要是我阿弟也死了,旁人只會覺得大人落井下石,而不是我們背靠著趙掌印……”
她一氣呵成說完,咳出大口大口殷紅的血。
何鏤怒得發悶。
宋矜非常聰明,她說得就是關竅。
貪汙的人根本不是宋敬衍,但宋敬衍是最合適的替死鬼。無法調查,只能蓋棺定論……但宋敬衍早些年風評太好,倉促定了罪,恐怕有人要鬧著平反。
可他上頭那位卻等不了了。
那折中的辦法,就是將宋敬衍“拉入”趙寶一黨,讓他當個“惡人”。
左右趙寶這些年,背的鍋夠多,又有上頭那位罩著。趙寶保了宋家唯一的後人,旁人自然會覺得,宋敬衍手上不乾淨……也就不會有人相信她阿爹的清白。
——怎麼相信?那可是趙寶閹黨同夥。
“你倒是聰明。”何鏤冷笑。
對面的少女抿唇不語,烏髮散亂地滑落,襯得她臉色極其蒼白。何鏤心中生出別樣的念頭,幾乎是下意識,伸手想要攫起她的下頜。
喉間一涼,她袖底的銀簪猝然刺出。
她整個人蒼白得沒有色彩,眼裡卻如同跳躍著野火,尤為激烈。
“離我遠點。”宋矜說。
何鏤沉著臉。
她討厭他的眼神毫不遮掩,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哪怕是親手彈劾她父親的謝斂,宋矜都不是這樣的眼神,卻偏偏這樣嫌惡他。
何鏤陰沉沉地看著宋矜。
片晌,他嗤笑起來,握緊腰間刀鞘,站了起來,“怎麼?你……”
這句話還沒說完,門就被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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