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腿傷是經年舊疾,他習慣了忍耐。
謝斂閉目調整良久,拄著柺杖的姿勢,便?看不太出來異常。
驛站大門緊閉。
簷下隔夜的燈籠吹掉了幾?只,襯得驛站越發破敗。
謝斂並未叩門,而是坐在了驛站門外。
他又?小心放下背上的女郎,將她扶著靠在自己懷裡,繼續安睡。她蒼白的面頰浮起病態的潮紅,呼吸也變得沉重,應當是昨夜受驚又?著涼了。
謝斂將撿回來的氅衣裹在她身上。
女郎似乎做了噩夢,她手?指攥得發白,身體蜷縮成一團。察覺到他披衣的動作?,她下意?識攥緊了他的袖子,口中低低喃喃什麼。
他沒有抽回衣袖。
只是任由?冷得哆嗦的宋矜,蜷縮排他懷裡,替她裹好了衣裳。
一直到天光明亮,王伯一行人急匆匆趕回來,謝斂才將宋矜叫醒,交給了蔡嬤嬤照顧。
他起身叩了門。
裡間不知發生了什麼,一片混亂。
差役坐了一撥,驛卒又?坐了一撥,看他的目光帶著說?不出來的深意?。看來雙方?不是沒彼此試探過,看能否合作?殺了他,只是果然沒達成一致。
伙伕蹭地站起來,一把拽住謝斂的衣領,氣得脖頸紅得滴血。
“謝大人就是不簡單,把人騙得團團轉是吧……”
不止是伙伕,其?餘人也因為殺心動怒。
“驛卒”們猛地站起來,儼然要洩憤,畢竟昨夜為了殺他險些翻了一篇山,十分勞累。王伯和田二郎對視一眼,連忙衝了出來,一時間整個?屋內的場面便?亂起來。
謝斂眸色平靜,只再度打量伙伕。
片刻,他低低咳嗽一聲,扶靠著桌子說?道:“你得的是蠱病。若是及時去?尋找能治此病的大夫,也或許有轉圜的餘地。”
暴怒的伙伕頓時安靜下來,眸色古怪。
他的病來勢洶洶,有不少大夫看了,卻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總而言之,短短數日,卻都十分一致地告訴他必死無疑。
眼前的謝斂,也是一眼就看出他重病將死。
還有,甚至知道他有個?年幼的女兒。
“你……如何知道?”求生的慾望,令伙伕無暇多顧,只想知道謝斂的話?是否靠譜。
但心裡,他已然信了八分。
眼前的青年十分蒼白清癯,唇邊帶著縷觸目驚心的血跡。只淡淡瞥他一眼,便?有種無形間便?將人看透的冷漠感,十足的疏離通透。
“本官外任時,見過得此病的人。”他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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