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劉一燝在蹲坑的時候認真考慮過朱慈炅的聖意,他是幫朱慈炅審閱過蒙學教材的。
因為是蒙學,內容很簡單,逐步深入,便是那所謂天啟數字也非常簡單,但即便如此,劉一燝也發現了大問題。
比如常識二年級中就出現了關於天地的解釋,朱慈炅想教育下一代的天,完全替換了傳統概念。
天渺渺不可尋,故未知為天,已知為地。古人以云為天,後人登高山識雲後,雲便是地。日月為天,待後人登月,月亦為地。天在人思想中延伸,而地則是人類認知的限制。
這個問題,劉一燝曾想和朱慈炅爭論,但是他拿不出證據,而朱慈炅已經叫邱致中設計更復雜的望遠鏡要用來望月了。
這直接顛覆了儒家天人感應的敘事,但朱慈炅似乎根本不想以儒道治國,他踐行的是兵強馬壯的天子之道。
這個口口聲聲要學禮的小魔帝,南京城裡三層外三層全是他計程車兵,甚至還要求是跟隨他參加過燕山大戰的精銳老兵,其他也必須是皇民義務兵,整個南京紫禁城烏煙瘴氣,無禮之極。
在朱慈炅的教材中沒有經典,所謂經典全部是節選,最讓劉一燝氣憤的是,常識中竟然出現墨家技法,墨翟居然也成了先賢。
劉一燝感覺朱慈炅讀書讀偏了,這小王八蛋什麼書都讀,還每天都讀,雖然不是他自己讀,但這些雜書給他留下的印象更深。
劉一燝深深感受到自己教育的無力,太聰明的學生真的不好教,主見太多了,方向把控不住。一直以來,劉一燝的自我安慰都是皇帝還小,士林也是這麼看的。
劉一燝從張瑞圖那裡搶到了皇帝的教育權,這對東林黨人無疑是巨大的勝利,所以小皇帝的一些過份舉動他們都能容忍,因為他們堅定的相信,未來是屬於他們的。
朱慈炅也可以算是東林的學生,東林的學生難道不是東林嗎?劉一燝無形之中為朱慈炅擋了無數的子彈。
但劉一燝越來越迷茫了,他都不好意思跟人說,他已經摸不清皇帝要做什麼了。
朱慈炅關於教育的言論出來,劉一燝又急又氣還很慌張,小皇帝不是一時感想,他已經在實際操作了。
他隱約覺得小皇帝是有道理的,按照小皇帝的想法進行下去,未來的大明一定會減少許多內耗黨爭,社會更加穩定。但這是思想上的獨裁專制,五千年文脈的活力一定會被禁錮。
而對於朱慈炅本人,他其實同樣很有感情,他是希望把朱慈炅培養成他理想中的聖君明主的,朱慈炅有這個天份,他覺得自己也有這個能力。
雖然劉一燝自覺得他比張居正強,但朱慈炅也比萬曆強大太多了,誰敢信稚齡天子竟然有自己忠誠的軍隊,連兩個太后都壓制不了他,劉一燝不願不敢也不能做到張居正的程度。
萬曆還有個備胎潞王,朱慈炅是獨子,當南北兩監國被他親手確立,這兩個監國便也同時失去了大位資格,這也是朝野共識。
劉一燝很疲憊,小太監遞給的廁紙差點看成《論語》,從御製馬桶上站起來竟然需要幫忙,他緩行了好幾步才感覺雙腿恢復正常。
一回到書房就聽到徐光啟在說什麼上海港,小皇帝竟然還認同,劉一燝大驚,徐子先這是趁他不在,以公謀私嗎?
可惜,朱慈炅心情已經大好,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覺,隨後也沒有再談什麼重要的事就結束會見,一如既往的親自將兩位閣老送出西宮。
朱慈炅第二天沒有再去釣魚,任太后說天冷了,不許他去了。他的西宮書房因為裝修也沒了,他只好到柔儀殿練練書法。
柔儀殿的氣氛有點奇怪,因為翁鴻業走了。很突然,沒有人知道翁鴻業的突然調任,甚至都沒有人組織送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