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0章
“陛下對黃河北流的影響得失考慮得很清楚,也讓老臣大受啟發。老臣也說說自己的看法吧,這個事不能急。
因為陛下的設想太理想了,工程具體施行會有無數問題,往往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就會改變最終結果。
比如,北線施工過程中,黃河突然爆發洪水怎麼辦?再比如,黃河流量減少,並且最終斷流,分流後對山東土地的灌溉達不到預期效果,而漕運又大受影響該怎麼辦?
老臣判斷,這個事是拿國運來豪賭,設想再美好,現實也不允許。徐淮事變後,朝廷對危機事務的賑濟能力已經基本歸零,朝廷沒有能力應對這個工程出現問題後的應急處置,賭不起。
所以,老臣的意見是反對,至少三、五年之內不行。”
朱慈炅托腮凝視劉澤深,目光深邃,似穿透了眼前之人,望向更遠的未來。帳中一時寂然,唯聞燭火輕搖。便是不準備發言的黃錦,也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翰林院出身的黃錦,其實對朱慈炅的這個黃河分流很感興趣,因為他和朱慈炅一樣都是理論派,而劉澤深和曹文衡都屬於實幹派。
黃錦也不是治水專家,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陛下,黃河分流工程其實就是給黃泛河道修築兩條堤壩吧?這條新河道是不是更能實現束水攻沙?北流河道走沙,南流不就可以蓄清刷黃了?
有洪水時,南北分流,流量減少就北流,同時也可以讓淮河水帶走南道淤泥,甚至可以組織人工清淤。臣的看法是,可以做,至於財務,發行一次國債吧。”
朱慈炅搖了搖頭,笑了笑。
“文烈先生生前也是這麼想的,高家堰堵淮河水來刷黃,隱患巨大,朝中早就有人發現了,張鳳翔、張國維和李之藻生前都跟朕說過這個事。
朕還記得張國維當時的建議是引淮入江,當時揚州剛修完新城,他們很反對,水量太少也沒有多大意義。
黃河北流當然能解決這個問題。但是,這黃河啊,就像劉先生說的,沒有人能摸得清她的脾氣,她想澇就澇,想旱就——”
朱慈炅本還帶著幾分笑意,隨口為“大秘”解說。話到此處,他忽然頓住了。一低頭,白澤衛呈上的那頁報告邊角被夜風吹得微微掀起,他伸手去按,指腹恰好壓在一個字上——旱!
朱慈炅突然想起一些非常久遠的歷史名詞。明亡真相、崇禎大旱災、1637——1643年、黃河斷流。
那些名詞從他記憶深處湧上來,帶著腐肉般的氣息。“明亡真相”,那是他前世從鍵盤上敲出的得意,此刻像一塊烙鐵燙進眼底。
“崇禎大旱災”,現在沒有崇禎了,但旱災會因此消失嗎?歷史會因為換了年號就改寫氣候嗎?
1637。他本來應該記得這個數字,像記得自己的生日。因為那是,大明滅亡倒計時真正的起點。
他忽然想起歷史輕飄飄的敘事,“赤地千里,人相食”。指腹下的“旱”字,彷彿刀尖。
去他孃的黃河分流,距大旱爆發,最多隻有四年了,河南就是旱災中心,第一任務是抗旱救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