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但夜校的學習並未結束，
罐頭廠車間二樓的夜校燈火通明。
鐵皮吊燈在屋頂吱呀搖晃，昏黃的光暈灑在斑駁的課桌上，油墨味、汗味混著窗外飄來的槐花香，在空氣中交織成一股熱烈又充滿希望的氣息。
“李嬸，這個字下半部分是......！”
老師在黑板上用力描摹，馬尾辮隨著動作晃個不停，“您看，下面四點底就像蒸籠冒出來的熱氣。”
李嬸把老花鏡往下推了推，鼻尖幾乎要貼上作業本，握著鉛筆的手像篩糠似的抖：“哎喲，乖乖，嬸子這眼睛花得厲害，寫了三遍都沒寫對。你再幫我瞅瞅？”
“我來！”隔壁桌的老張突然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亂跳，“我算出來了！這批罐頭損耗率是3%！”
“輕點輕點！”正在默寫的二牛被嚇得手一抖，墨汁在紙上洇出個大黑點，“老張叔，你這一嗓子，差點把我魂都嚇飛了！”
“哈哈哈！”教室裡爆發出一陣鬨笑。
幾個女工湊在一起，把乘法口訣編成了順口溜，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唱：“六五三十整，裝箱要數清，七五三十五，罐頭裝得滿！”
王富盛抱著一摞新教材剛跨進門檻，就被鐵柱攔住了。
小夥子額頭還沾著車間的機油，手裡攥著皺巴巴的筆記本，眼睛裡滿是困惑：“王老闆，這個殺菌溫度與時間曲線 ，我盯著看了半天，咋看都像天書！這彎彎曲曲的線，到底啥意思啊？”
“我來！”
一個年輕人從人群裡鑽出來，一把奪過筆記本，用紅筆圈圈點點，“鐵柱子叔，您看，橫軸代表時間，縱軸代表溫度。把這幾個關鍵點連起來，就知道什麼時候該升溫，什麼時候該降溫了。”
“哦！原來是這樣！” 鐵柱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腦門，“我就說嘛，怎麼轉不過這個彎來！”
這時，角落裡傳來胡雪雲溫柔的聲音：“大家先別急，我們先把會計分錄弄清楚。小娟，你來說說，購買原材料這筆賬該怎麼記？”
“借......借原材料？貸......貸銀行存款？”新來的小娟怯生生地回答，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完全正確！”胡雪雲笑著鼓勵道，“大家看，其實會計也沒那麼難，就像我們平時記賬，進賬是加，出賬是減。”
蔣小紅端著一大盆綠豆湯推門而入，瓷勺碰著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都歇會兒！喝碗湯解解渴！熬了一下午，放了不少冰糖呢！”
“還是老闆娘疼我們！”工人們紛紛圍攏過來，一邊喝著甜絲絲的綠豆湯，一邊還不忘討論剛才的學習內容。
“哎喲！”突然一聲驚呼，原來是二牛不小心碰翻了墨水瓶。
黑色的墨汁在磚地上迅速蔓延，幾個離得近的人慌忙跳開，凳子腿刮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混亂中，王富盛的母親王鳳蓮拄著柺杖摸黑上樓，懷裡抱著個大竹籃：“孩子們，餓了吧？我烤了紅薯，快來趁熱吃！”
竹籃一開啟，香甜的氣息瞬間瀰漫整個教室。有人咬了口紅薯，燙得直哈氣，卻還不忘盯著課本：“好吃！您這手藝絕了！”
夜深了，窗外的蛙鳴一陣接著一陣。
王富盛站在走廊上，聽著屋裡此起彼伏的討論聲，心裡滿是感動。
透過玻璃窗，他看見老張戴著老花鏡，手指在算盤上撥得飛快，嘴裡還唸唸有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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