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推開家門，熱氣裹著臘肉香撲面而來。
堂屋中央的火塘燒得正旺，媳婦蔣小紅和胡雪雲正剁餃餡，案板上擺著剛蒸好的年糕，黃澄澄的米香混著柏樹枝的煙火氣。
三姐王盼娣的丈夫正幫著往房梁掛臘味，看見王富盛進來，舉著條油亮亮的豬尾巴笑：“妹夫，今年這年豬足有三百斤，老張眼饞得直拍大腿！”
“姐夫你快下來，當心摔著。”王富盛接過竹梯，看見大姐夫蹲在牆角鼓搗收音機，那是他用三個工分從公社換的二手貨，正滋啦滋啦響著。
二姐夫則被一群孩子圍著，他從縣城帶來的玻璃彈珠在火塘邊滾得到處都是，門口的二柱子舉著顆紅珠子喊：“姑父，這個給我！以後護村隊讓我當隊長！”
“沒大沒小的！”母親王鳳蓮端著銅盆進來，盆裡泡著剛從地窖挖的糯米，
“你盛哥當隊長是為了護村，不是為了玩彈珠！”她轉頭看見王富盛，立刻換了副笑臉：“累壞了吧？你二姐去鎮上換布票了，說給你做身新的確良襯衫，別老穿那身打補丁的。”
灶間傳來胡雪雲的輕笑：“娘，他呀，就愛穿舊衣裳，上次縣城百貨大樓的售貨員還當他是送貨的。”
蔣小紅跟著點頭，手裡的擀麵杖在麵糰上壓出好看的花紋：“可不是，上週去公社開會，委會主任愣是沒認出他，還問 ' 王董事長啥時候到 '。”
火塘裡的木柴噼啪炸開火星，映得滿屋子通紅。
王富盛蹲下來幫著添柴，看見三姐王盼娣正往火塘邊的陶罐裡埋土豆，焦香漸漸冒出來。
三個姐姐圍過來，七嘴八舌說起家常，大姐抱怨大外甥女該相親了，
二姐顯擺縣城新出的雪花膏，
三姐則惦記著村裡的託兒所什麼時候擴建。
“對了，” 二姐王佑娣突然想起什麼，從藍布包裡掏出個鐵皮盒，
“給你們帶了奶糖，還是阿芳託知青點的朋友捎的。”
王富盛卻把糖分給孩子們，自己留了顆放在母親掌心：“娘，您嚐嚐，比咱村熬的麥芽糖還甜。”
年夜飯在曬穀場的大食堂擺開，二十多張木桌拼成長條，每個桌上都有搪瓷盆裝的殺豬菜，肉片厚得能看見白花花的油花。
王富盛陪著三個姐夫坐在主桌，陳滿倉端起土陶碗：“今年多虧了你，咱村的棉花畝產翻了番，我在公社大會上都被表揚了！”
“還有我那輛二八槓，現在跑運輸一天能賺兩毛錢，比在縣城蹬三輪強！”
雪越下越大，曬穀場中央燃起了篝火，幾個年輕人舉著松明火把跳起了舞。
王富盛看見母親和媳婦們在給孩子們分新衣裳，胡雪雲正幫著蔣小紅給大姐的小女兒扎紅頭繩，火光映著她們的笑臉，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二柱子舉著根燃燒的木棍跑過，驚得老黃狗叼著骨頭躲到糧倉後，惹來李嬸的笑罵。
午夜鐘聲敲響時，王富盛帶著全家人去給毛主席畫像拜年。
母親王鳳蓮燒了柱香，喃喃自語：“託富盛的福，咱村今年打了翻身仗。”
蔣小紅和胡雪雲跟著磕頭，起身時胡雪雲輕聲說：“娘，明年咱們把地窖再擴擴，存的紅薯能多換兩擔化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