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物被吹捧得久了,難免都會有些自視甚高的飄飄然,哪怕嘴上不說,眼神和體態中也總會流露出一點自高自傲,曾經的袁明也是如此。
若非如此,只怕他也不會因輕敵而中了紅枝鏢局的埋伏,險些死了。
但僅僅在幾個月之後,他竟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低調起來。
就像是一柄寶刀,在經歷了無數年少輕狂的日子後,終於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斂光芒。
覺察到白星的注視後,袁明竟大大方方看過來,摸著光溜溜的腦袋衝她豪爽一笑,“經過上回的事,頭髮全白啦,看著怪喪氣的,索性一口氣剃光!”
白星的眼睛都因為詫異而微微睜大了。
人嘛,尤其是大人物,總是愛面子的,堂堂黑風鏢局大當家被人圍困山谷,幾近喪命,不管誰看都是一段難以啟齒的過往,可他竟能這樣坦蕩的講出來?
若換做一年前的袁明,肯定是做不到的。
成功很難,但想讓一個成功過的人承認失敗,更不容易。
直到此時此刻,白星才終於覺得:袁明此人,可交。
在場眾人除了白星和裴懷之外,彼此間並不熟悉,而白星在外又是半個啞巴,於是相互介紹引薦的活兒自然落到裴懷身上。
雙方略作寒暄,彼此謙讓著進了後院。
黑風鏢局的個人特色相當鮮明,不管去哪裡設立分局都是一般裝潢,大開大合粗豪狂放,令人頗有種仍在塞外沒有遠行的錯覺。
雙方分主客落座,裴懷叫人去拿銀子,難免又說起之前分別後的事情。
袁明徑直起身,端起一杯熱茶道:“當時事發突然,我竟未能親自謝過,心中著實過意不去,難得幾位今日登門,只當到了自家,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千萬不要拘束,多住些日子才好……咱們以茶代酒,滿飲此杯!”
待眾人喝了茶,白星才問道:“大當家怎的在此處?”
袁明爽朗一笑,“自然是要跟紅枝那幫王八幹到底!”
這裡是黑風鏢局的新分局,又毗鄰長江,地理位置相當敏感,尚未正式建立時便引來各處目光。
若在以前,袁明是沒這個意思的,可跟紅枝鏢局正式撕破臉之後,他沉寂多年的狂勁兒又湧了上來:你不叫我好過,我偏要轟轟烈烈。
白星:“……”
看來此人英雄氣概不減當年啊。
他是典型的西北漢子,身長體闊聲若洪鐘,此時放聲大笑更顯豪放灑脫,端的是江湖好男兒。
“說來慚愧,當日若非幾位仗義出手……”袁明緩緩吐出一口氣,再回想起來,自己也頗覺後怕。
不過世事如此,不破不立,經過那一遭,他反倒想開許多,也算是福禍相依吧。
袁明實在已經不算年輕了,哪怕剃了光頭,也能看到顱頂清晰的灰白髮茬,可此時他本該稍顯渾濁的眼底竟也重新清澈起來,裡面明晃晃閃動著明亮的,一往無前的光。
他好像又重新變回了那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褪去一切外界加在他身上的浮誇,滿腔熱血。
他是那樣和氣、踏實,甚至對孟陽這種向來看不大慣的書生也禮遇有加,一口一個“小先生”。
他甚至還命人叫出自己最小的孫子,一個七歲的小娃娃,詳細地將在場所有人介紹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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