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顧崇山並不惱。
他收回視線,拿白帕子擦去臉上的酒液:“看一眼而已,又不會吃了她,你何必動怒?”
他自知不如蕭弈,給不了南寶衣尊榮和體面。
前世今生,自始至終,他也從沒想過拆散他們的姻緣,他想的,只是在離開南越以前,多看一眼南家丫頭,再多看一眼……
餘生或許會很漫長。
他將輔佐他的弟弟登上皇位,他將走遍北魏的山山水水,只是那片土地上,再沒有一個叫做南寶衣的小姑娘,笑起來像她那般爛漫天真。
他仍舊記得前世初遇時,小姑娘的落魄。
他問她,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很傷心:南寶衣。我娘說,願有人待我如珠如寶,一生衣食無憂。
那時的他,嘲笑道:你這般落魄,定然無人待你如珠如寶。
今生錦官城相逢,他記得小姑娘踏上馬車前,對他說的話。
——九千歲,這輩子,許多人待我如珠如寶,我很歡喜。
——九千歲,願您年年添福祿,事事都吉祥。
少女彎起的丹鳳眼亮晶晶的,彷彿近在眼前。
顧崇山飲了一盞酒,薄唇染上些許難得的溫柔。
她此生安好,還有許多人待她如珠如寶,他就很歡喜了。
雪還在落。
顧崇山突然望向蕭弈:“蕭道衍,這輩子,哪怕逃離了太監的身份,我也不會娶妻。我惦記著你的南嬌嬌,將來的哪一年,你若是不疼她了,若是厭倦她了,把她送去北魏可好?我願待她如珠如寶,護她餘生安好。”
宮燈的光,在雪夜的亭榭裡搖曳出清輝。
蕭弈看見顧崇山眼眶泛了紅。
他默了默,只遙遙舉杯。
兩人皆是好酒量。
同樣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同樣的智謀過人手段殘酷,因為南寶衣而湊到一起喝酒說話,竟也能引為半個知音人。
直到子夜過半,蕭弈才返回寢屋。
他渾身酒氣,滿身醉意。
挑開帳幔,他一把撈過窩在被窩裡熟睡的南寶衣,狠狠親了口她的臉蛋,直接就睡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