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飯好了, 眾人圍坐用膳。
因白菁大病初癒, 不宜飲酒,眾人便以水代酒敬了一輪。
略動了幾筷子菜之後,牧歸崖就問:“二哥可在這裡停留多久?”
白菁就說:“聖人準了三個月假。”
如今他身上雖已無要職, 可到底是個候爺, 身份貴重,按律無詔不得離開開封轄區之內,此番前來也廢了不少周折。
一聽是三個月,白菁和牧歸崖就都不說話了,氣氛不免有點沉悶。
如果單純拿出三個月來說事,一般人可能會覺得已經足夠漫長, 但是不要忘了, 開封遠在千里之外,即便走官道, 與西望府往返之間少說也得一月有餘。
再加上白菁身體不大好,無法加緊趕路, 恐怕這三個月裡就少說得有兩個月耗在路上。
見大家都不說話了,牧歸欒眼珠一轉, 開始插科打渾, “這有何妨?日子還長著呢,以後再來也就是了!大不了我先替你們留下, 只怕這對小夫妻不出三日就要厭棄了我呢!”
眾人聞言不禁大笑, 氣氛這才重新和緩起來。
白菁看著牧歸崖親自給白芷夾菜, 且加的都是她最愛吃的, 動作十分熟練,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顯然是平日裡做慣了的,不由十二分的滿意。
看來這個妹夫沒找錯,錯有錯招,聖人好歹也算做了件正經事。
吃過半飽以後,眾人放慢速度,都說著閒話,其中多是牧家、杜家眾人身體如何。
這個數牧歸欒最拿手。
因他性子活泛,又長年往來各地做生意,與眾人相熟,誰傢什麼時候添了丁,又有了何種喜事他都一清二楚,當即嘰嘰呱呱說了起來,中間不免手舞足蹈、連比帶劃,穿插大量各地奇聞異事,十分起興,白菁和龐媛跟大家一起聽著,時不時增減一二,白芷和牧歸崖偶有發問,不停地跟著捧腹大笑,一個多時辰才停了下來。
等到了後面,難免又涉及朝堂局勢,牧歸欒正說的口乾舌燥,眼冒金星,這些也不是他所長,就順勢退了下來。
白菁雖然不上朝,平時也為了避免聖人猜忌而少與外界往來,但依舊有自己的訊息來源,對京城內外動向十分敏銳。
“旁的倒罷了,只是這幾年方閣老的年紀越發大了,朝堂內外紛紛猜測,這12年間必要退位讓賢的。”
白芷和牧歸崖對視一眼,心裡隱約有了譜。
要退位就要讓賢,上面有人下來,下面也得有人上去,關鍵就看上去的是誰。
白菁又道:“如無意外,人選自然是從六部尚書之中挑選,杜大人已在尚書的位置上做了四年之久,論資歷、論才幹、論家世背景都無可挑剔,只是”
“只是聖人也老了,”牧歸崖接道,“太子野心日益膨脹,單看這倆人的角逐了。”
白菁點點頭,“正是如此。”
當今聖人對杜家還是很有感情的,這也是杜家幾十年來幾代人在朝堂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他到底年紀大了,便如同步入暮年的老虎,雖餘威猶在,可下面已經羽翼漸豐的幼虎,卻已經迫不及待的要同他對抗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算聖人如今仍不肯服老認輸,可還能撐幾年呢?杜笙正值壯年,只比太子大十歲,政治生涯少說還能再有二三十年,太子真的會容忍他在將來的時光中對自己指手畫腳嗎?
對雙方人馬而言,方閣老退下來的時間都太不趕巧了。
他要是早幾年退下來,太子羽翼未豐,聖人依舊大權在握,想讓誰入閣就讓誰入閣,便是太子再有意見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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