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耄耋老道而今看起來卻很是艱難。
其肉身道軀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乾癟的過程裡,蒙著那昏黃的鏽跡,一點點的“陰屍”化,好似是有著一股無形之中的力量,在將其從越過死生帷幕的立足之地不斷的往回退去,半生半死都並非是那一股無形力量的目的。
好似是最終的結果,是要將耄耋老道徹底的重新推回死亡的世界之中去!
但是耗費了這樣長久的歲月光陰,耄耋老道在終於躍出了這一步之後,又豈能夠甘心在回返殞亡的包裹之中!
於是,這頃刻間,某種深青色的靈光,驟然從老道座下的青獅身上煥發。
自從耄耋老道身形顯照以來,這青獅便靜靜的匍匐在那裡,分明是巍峨如山嶽一般的妖獸,但是在這頃刻間,卻展露出了不亞於耄耋老道的洶洶氣焰。
那磅礴的氣機裹挾著生機沖霄而起的頃刻間,便與耄耋老道的身形和性命氣息相互貫連在了一起。
昔年,三首獅子兇獸,沉睡昏黃濁世深處無垠歲月。
而今,耄耋老道好似是與這青獅混成了一個整體,他即是青獅,青獅亦是耄耋老道形神的一部分!
果然!
楚維陽略有所瞭然的點了點頭。
他本就不相信,同樣是從三首獅子的兇獸外象之中蛻身而出的青獅,曾經與耄耋老道的魂魄真靈混同於一處的青獅,會是僅只甚麼伴隨長久經世的坐騎。
這青獅同樣是耄耋老道的一部分,是耄耋老道在死生輪轉的過程之中,斬卻的前塵裡的部分斑駁遺蛻。
他是曾經死過一回的人,是曾經於渾渾噩噩之中以兇獸之相在昏黃濁世裡曾經茍延殘喘的人。
也正因此,在重新度過那生死輪轉的帷幕之前,有著一部分曾經被殺劫暈染,被濁世汙穢的部分,被耄耋老道以斬卻成遺蛻的方式割裂開來。
於是,耄耋老道借火而成道身,昔日遺蛻借獸相而化青獅妖獸。
但是在這頃刻間,在耄耋老道己身要被這無形的力量重新推回死亡的寰宇之中去的時候,他在半生半死的過程裡,甚至果斷的選擇了與前塵遺蛻的貫連!
昔年曾經沉積的雄渾力量,以一種混雜著生死的汙穢氣焰,陡然間顯照在了耄耋老道的身上!
那原本被擦拭的乾淨的黃銅燈盞,在這頃刻間,驟然變成了滿蘊青銅鏽跡的模樣。
連帶著,那燈盞之中的真陽大日,也驟然間從烏紅顏色,變成了玄青二色交纏的模樣。
而伴隨著氣焰的驟然膨脹,耄耋老道果然未曾再朝著死亡的範疇回退而去,但是他也未曾再真切的涉足真正的陽世,介乎於死生之間,伴隨著那汙穢氣焰貫穿了己身的性命根源,耄耋老道在“陰屍”化的過程之中不斷持續的深耕了去。
而也正是在這樣的過程裡,耄耋老道的一襲道袍也混同著其人的身形一同乾癟、皺褶、腐朽。
而也正是在這頃刻間,楚維陽真切的看到了,在耄耋老道那瘦骨嶙峋的身上,有著七根滿蘊銅鏽顏色的骨釘,依循著北斗七星的方位,深深地扎進了耄耋老道的肉身道軀之中。
連帶著,再看向那青銅燈盞之中去的時候,那變化成玄青二色的焰火之中,那洞照著三十六死寂諸天的真陽大日之中,倏忽間有著同樣滿蘊斑駁鏽跡的靈光顯照,於倏忽間,凝聚成一部《玉冊》也似的書簡,仔細看去時,其上渾無字跡,僅只有銅鏽作墨,描出了北斗星圖。
事實上,這才是耄耋老道介乎生、介乎死的根由所在。
昔年,曾經有禪師注死。
這便是禪師注死的痕跡,這七根骨釘在,這一卷北斗書在,耄耋老道便極難做到真正越過死生的藩籬。
但是經年的累積,卻也教耄耋老道反向浸染了骨釘與書卷,只消這些東西存在,耄耋老道便也能依憑著這些,不會真個徹底的殞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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