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見得此刻,青衣道人揚起頭來,看向了楚維陽的方向。
“這條謬誤而沒有盡頭的路上,貧道的結局會是甚麼?形神自行崩解的潰滅?還是徹徹底底的兇獸化?又或者是在極致的癲狂之中變成某種連生靈都算不上的鬼蜮陰物?”
聞聽得此言時,楚維陽似是沉沉地思量了片刻,但終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畢竟,這是道途與道途之間未曾有人駐足,甚至未曾有人投注過目光的空白領域。
在這樣的純粹茫然與未知之中,連楚維陽都說不清楚,迎接著青衣道人的,到底會是怎麼樣的結局。
而聽得楚維陽回答的第一頃刻間,反而是青衣道人那測徹底底鬆弛下心境來的,略顯得嘲弄的笑容。
“哈!道人,原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可是緊接著,當嘲弄聲落下的時候,青衣道人便很快的輕輕搖起頭來。
“不成。”
“不論是哪一種結局,都不成。”
“某自昔年九天十地最鼎盛的時候,以少年天驕驚動策星山祖庭,拜入聖地大教,參悟高道妙法,閱妙法,誦經篇,日日夜夜,萬古而不竭,某參道悟法,為得是道法之曼妙,為得是超脫,為得是長生。”
“哪怕路走錯了,天意也好,似你這樣難以逾越過的強敵也罷,總歸有人以死生為我斬斷道途,既道途無有前路,死生於我有何懼也?”
“可是這樣的晚景淒涼,這樣的茍延殘喘著如同行屍走肉也似,某不答應!”
“楚維陽,說來或許你不信,某昔年還是少年時,天炎子便已然是元虛太易天界,萬焱宗的掌教,真正總掌聖地大教的存在!那個最是鼎盛時代裡的風流真人!”
“可是這樣洞歷風霜的存在,這樣或許是間接促成了貧道今日境遇的存在,哪怕一切已經蓋棺定論,可是貧道還要說,從始至終,某打心眼裡瞧不起的,便是他!”
“哪怕天炎子向死而生活了過來,可貧道就是瞧不起他!”
“某不要這樣的淒涼晚景,不要!”
這一刻,青衣道人那極致平和的聲音落下的時候,是同樣極致的情緒闡發在了心音之中。
既道途無有前路,則死生於其有何懼也!
而這一頃刻間,原地裡,楚維陽似是被這樣的心音所觸動,道人有著極短暫的沉默,進而,道人方才略顯得遲緩的開口道。
“那麼……奉聖金宮主人遠走世外,為彌補天炎子所攫取之真龍氣血,於蒼茫汪洋之中,獵兇獸而汲取無量血華,後機緣巧合之下,與貧道道左相逢,你我於濁世汪洋極深處,傾盡全力死生一戰,最後,貧道活,奉聖金宮主人死在超脫之前一步——
道人,這樣的晚景,又如何呢?”
聞聽得此言時,罕有的,楚維陽竟從這一刻已然極致豁達的青衣道人的臉上看到了些許彆扭的神情來。
“這……真的假不了……假的……”
聞聽得此言時,連帶著楚維陽都是笑著開口道。
“這裡是世外,是蒼茫的深處,此事,天知海知,你知我知。”
終是聽得了這一句,青衣道人徹底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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