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肯站在失鄉號的甲板邊緣,長久地注視著腳下起伏動盪的海面。
深海中也有子嗣,是和太陽子嗣不一樣的古老存在,“它們”威脅著各個城邦之間遠航艦隊的安全。
鄧肯對這些深海中的玩意兒警惕又好奇。
他認為,儘管自己沒有和這些東西打過交道,但只要失鄉號還在海上游蕩,那遲早有一天自己是要遇上這些詭異玩意兒的,在此之前多做一些準備總沒有壞處。
不管是收集情報,還是進一步掌控自己的力量,亦或者發掘出失鄉號的潛能,都是在為將來做打算。
當然,他也不是畏懼深海中潛藏的危險——畢竟他都跟著這艘船在海上漂這麼長時間了,深海里有多少詭異的玩意兒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子嗣也只不過是那數不清的詭異威脅中的一個罷了,所謂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作為失鄉號的船長,他在這裡要警惕的東西那可多了去了。
他在甲板上尋思了很長時間,發現自己當前最需要擔心的,就是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補給渠道”會不會受到影響——那些深海的子嗣不會影響到自己釣魚吧?
鴿子艾伊雖然有運送物資的能力,但現在還無法確定它的運載量以及可靠性到底怎樣,更何況普蘭德城邦是個有秩序的地方,運到船上的補給物資那也是要花錢去買的,所以這條補給線還不一定什麼時候能派上用場。
再加上上次釣魚時豐厚的獵獲猶在眼前,鄧肯很清楚,失鄉號的生活條件改善終究是離不開大自然的饋贈。
而那些“子嗣”現在成了個隱患——它們說不定會影響到大自然的饋贈。
鄧肯有點發愁,他只希望海里的邪門玩意兒別影響到自己釣魚就行。
……
明亮的瓦斯燈發出光輝,驅散了教堂地下設施中的陰暗,銘刻在悠長走廊中的深海符文散發著令人安心的力量,那些符文中所蘊含的象徵海浪、海岸的線條彼此連線,彷彿勾勒著無形的巨網,將整座建築的地下結構都籠罩在神聖又靜謐的氛圍中。
凡娜走在教堂地下聖所中,這個神聖又安靜的地方讓她略顯浮躁的心緒也一點點平靜下來。
風暴女神,執掌無垠海上最強大的力量,但她並非只有象徵著“風暴”的狂暴一面,這位古老的神只同時也執掌著靜謐、封印的力量。
就如大海存在著一體兩面,平靜與風暴總是相伴相生,女神的權柄同樣如此——大教堂的地下,便象徵著“風暴的映象”。
這個世界有很多神明都是這樣一體兩面,或者具備一體兩面的特徵,死神同時執掌著生機,智慧之神同時也有剝奪理智、痴愚瘋狂的權柄,普通人或許對這方面不甚瞭解,但作為一名高階聖職者,凡娜在這方面的知識很豐富。
她還知道,正是由於許多神明一體兩面的特徵,還催生出了某些極具爭議的,甚至接近異端的思想,有一部分學者甚至認為整個世界也是一體兩面的——在某個維度中,甚至存在著一個大海與陸地完全映象的“枯竭之地”,那裡是一望無際的乾枯大地,而極其稀少的河流與綠洲點綴在乾旱之中,那個枯竭之地甚至存在著與現實世界似是而非的智慧文明,他們與現實中的萬物互成倒影……
這些離譜的、完全建立在臆想基礎上的推測當然不受承認,就連普蘭德城邦那位素以開明著稱的瓦倫丁主教,在聽到這方面的說法時也是嗤之以鼻——
用那位老人的原話說,這個世界最底下有個亞空間已經夠讓人頭大了,某些民間神學家就不要再往亞空間下面掛東西了成不成?
凡娜突然搖了搖頭,讓不受控制的思維再次收攏。
在靜謐的大教堂地下,人的思維很容易不受控制地發散出去,這是因為“風暴的映象”帶來了過於安詳的心理暗示,女神庇護所帶來的安心感可以最大限度削弱凡人的心理屏障,這種效應無形而強大,連她這樣受過嚴苛訓練的審判官都無法免疫。
但從另一方面講,這種特殊的環境又有著特殊的用處。
比如,讓某些狂熱又瘋癲的邪教徒開口。
凡娜在地下聖堂的走廊盡頭停了下來,這裡有幾扇門,通往各個“審訊室”,而一座風暴女神聖像則靜靜佇立在幾扇門之間的門廳中。
這座聖像與教堂地上的女神聖像不同——地上的聖像雙手張開,仿若在接受萬民朝叩,自有無窮的威嚴環繞,而在地下,女神的聖像卻雙手合攏於胸前,靜謐溫柔,彷彿是側耳聆聽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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