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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來講,死者會在交談的過程中慢慢變得渾渾噩噩,很快就會連話語都不再記得,正常來講,棺材裡的聲音會變成含混的咕噥,最後化作嘶啞的囈語,正常來講……
可為什麼棺材裡這位好像越聊越精神了?!
“你知道我現在在什麼地方嗎?啊,我當然知道這裡是停屍的地方,我是說這裡的位置……你知道的,我被送來的路上也看不到周圍情況。
“今天天氣怎麼樣?應該挺冷的吧?我好像還聽到外面有風聲,寒霜的夜晚可不好過……
“現在幾點了?你吃飯了麼?你身邊有別的同事麼?
“最近城裡有什麼新聞麼?我不太記得之前的事情了……對了,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布朗·斯科特的人?他好像是個民俗學者或者歷史學者,住在壁爐大街,我一個朋友跟他很熟……”
老看守人感覺細密的汗珠一點點從額頭冒了出來,他敢對著巴托克發誓,自己這大半輩子的職業生涯中都不曾見過如此邪門的情況,一個躁動不安的屍體,在經過死亡教會“守門人”親自執行安魂儀式的前提下,在提燈與草藥的強效安撫效果下,竟然絲毫沒有安眠的跡象,反而越發像個活人一樣清醒過來!
這讓他不由得聯想到了最近城邦中那些令人不安的傳言,聯想到了那些與“死者回歸”有關的故事。
死亡之神巴托克為生死釐定的那道界限,真的出現了漏洞?
“先生,”老看守人緊了緊手中獵槍,嗓音略略嚴肅起來,“你已經說的夠多了,如果我是你,現在就儘快安靜下來,老老實實回到沉睡中——否則等到太陽昇起來,你可就該不好受了。”
棺材裡的鄧肯想了想,有些無奈地說道:“其實我挺想配合你的,但我這時候真有點睡不著啊……要不你幫我把這蓋子開啟,再給我一劑安神助眠的良藥?”
“這你可就想多了……”
老看守人沉聲說著,然而就在這時,一陣突兀又刺耳的拍打柵欄門的聲音卻突然從墓園入口處傳來,打斷了他接下來想說的話。
在這深夜,何來訪客?
老看守驚愕地看向拍打聲傳來的方向,只看到那高聳的雕花柵欄門外有幾個身穿黑色外套的身影正站在路燈下,瓦斯燈的光輝灑在那些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他們的身後泛起了輝光。
其中一個身影抬起手,藉著路燈的光亮展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三角形的金屬徽記,象徵著死亡之神巴托克的使者。
老看守心中一動,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口嶄新的棺材。
棺材中的聲音暫時安靜下來了。
略作猶豫之後,老人轉身快步走向了墓園入口。
伴隨著喀拉拉的鎖鏈鬆脫聲和吱吱嘎嘎的門軸轉動聲,高聳的墓園大門打開了。
老看守抬著頭,用謹慎的眼神注視著那幾個站在路燈下的身影。
三男一女,都穿著厚厚的、漆黑的外套,頭上戴著同樣厚實的寬邊帽,他們沉默地站在夜風中,那身衣服和這沉默的姿態讓人不由得聯想到午夜時分站在墓碑旁的烏鴉。
在老人抬頭打量這些不速之客的時候,不速之客們也在打量著這個氣質陰鬱的老守墓人,很快,其中一個身材較矮的男人便上前半步,揚了揚手中的三角形徽記,一臉肅穆地開口:
“死亡的安寧終將庇護你我——奉城邦教堂的命令,我們來帶走一名死者,他應該剛剛被送到這座墓園。”
“死神的神官?”老看守下意識有些生疑,微微皺眉看著對方手中的三角形徽記,“守門人阿加莎數小時前剛離開,她不曾提起會有別的神官來這裡接引死者,而且……現在是午夜,並不是接引死者的好時候。”
“特殊情況,那名死者需要運往更安全的地方,”不速之客中的另一人開口說道,是那名女子,她的個子中等,臉上線條顯得冷漠生硬,嘴唇很薄,“請配合一下,事關生死,耽誤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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