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拉佐夫將所有的思緒都壓在心底,直到抵達機械艙的入口,打開了那道並未上鎖的閘門。
更加刺耳的機械噪聲撲面而來。
蒸汽核心正在全功率執行,球型容器中醞釀著驚人的澎湃動力,複雜的管道系統在機械艙的天花板上嘶嘶作響,巨大的連桿和齒輪在艙室盡頭的鋼鐵框架中飛快運轉著。
機器執行的十分歡快,甚至……歡快到有些狂熱。
就好像一個躁動的靈魂,在推動著那些沉重的鋼鐵齒輪急速旋轉,推動著這艘船以極限的速度駛向文明世界的城市。
蒸汽管道傳來的嘶嘶聲中彷彿都混雜著呢喃模糊的低語。
貝拉佐夫身體有些搖晃,但很快他便穩定下來,邁步朝著蒸汽核心的方向走去。
一名牧師正在閥門前搖晃薰香,他突然轉過頭,看著正走進機械艙的將軍,其胸口彆著的教會徽記似乎染上了一層油汙,讓上面的神聖符號顯得模糊不清。
“將軍?”牧師好奇地投來視線,“您怎麼突然來這兒?這裡的……”
“我來看看……蒸汽核心的情況。”貝拉佐夫說著,目光落在牧師手中的薰香爐上。
這小肉球在空氣中輕輕搖晃著,上面睜開了一隻蒼白的眼睛。
他又抬起頭,看向那些正在執行的蒸汽機關,以及那些嘶嘶作響的管道系統。
從蒸汽管道中逸散出來的氣體泛著血色,飛快旋轉的齒輪邊緣模糊而扭曲,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寄生在這套龐大的機器裡,用它充滿惡意的靈魂取代了原本神聖的蒸汽。
機器已經被汙染,正處於褻瀆狀態——這個念頭在貝拉佐夫腦海中浮現了一秒鐘,但緊接著便隨風而去。
可他仍然走向了蒸汽核心的控制檯——哪怕這龐大的“鋼鐵心臟”此刻在他眼中一切正常,他也慢慢向控制檯伸出手去。
“將軍,”一名身上蹭著油汙的機械師突然從旁邊走來,伸手擋在控制桿前,“您可別碰這些,機器有時候也是很脆弱的。”
貝拉佐夫抬起頭,看了機械師一眼。
後者只是眼神平靜地回應著他的目光。
但突然間,這名機械師的嘴唇蠕動了幾下。
貝拉佐夫略一皺眉,從機械師的唇形中讀出了幾個單詞——
“機器中邪,無法關閉或破壞。”
貝拉佐夫怔了一下,緊接著便看到機械師側過身,一邊擺弄那些操縱桿一邊微微蠕動著嘴唇。
“牧師不可信……情況失控……二十二號流程。”
二十二號流程?
貝拉佐夫心中一緊,但很快,他便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機械師比任何人都瞭解這艘船的“心臟”。
他轉身離開了機械艙,卻沒有再前往任何艙室,而是在離開艙底走廊之後繼續保持著平靜的姿態,一路返回了自己的船長室。
中間時不時有士兵上前與他打招呼,其中有些人帶給他模模糊糊的印象,另一些人卻根本叫不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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