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手關閉了艙內的主照明,僅餘下操作檯上的必要燈光。
潛水器內昏暗下來,然而伴隨著燈光的對比變化,舷窗外的黑暗中,大功率探照燈照射出的光柱卻顯得愈發明亮,在那片光斑的範圍內,“峭壁”表面的細節也愈發清晰起來。
“您描述的世界近乎絕望,可您的態度卻似乎永遠樂觀,”阿加莎說道,“這讓我……有些意外。”
“我向你描述了一個絕望的世界,那是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如此糟糕,我的態度樂觀,那是因為我本來就是個樂觀的人,”鄧肯隨口說道,“我們無法改變這個世界,但‘態度’屬於我們自己。”
“沒想到您竟是這樣的性格,更沒想到您會如此善感,”阿加莎臉上似乎浮現出一抹笑意,“是啊,我總會不小心忘記,您原本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探險家。”
鄧肯卻只是笑了笑,沒有回應什麼,他的目光則落在舷窗外,藉著探照燈打出去的光柱,仔細觀察著那道正在逐漸上升的“峭壁”。
質感看上去像石頭,表面攀附著一些類似海草、珊瑚的寄生物。
但如此垂直的結構,如此規整的“基座”,卻又怎麼想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東西。
他操控著潛水器小心翼翼地向前,在一個極近的距離懸停下來,接著略顯生疏地找到了操控臺上的某個控制桿,釋放了位於潛水器正前方的機械臂。
在燈光中,機械臂緩緩展開,其末端的尖銳結構觸碰到了前方的“峭壁”,並輕輕敲擊、刮動。
一些碎屑在水中緩緩掉落。
但碎屑內部似乎是更加堅硬的結構。
“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鄧肯突然打破了沉默,“這麼多年,這麼多城邦,從來都不乏向地下深挖的情況——採礦也好,建造地下設施也罷,或者單純的研究行為也好……就從來沒有人挖穿過這‘基座’嗎?”
阿加莎怔了一下,這個問題在她看來似乎有點跳脫,但短暫思考之後她便搖了搖頭:“據我所知……沒有過這種‘挖穿’的情況。因為地下是危險的,越是低於海平面的地方,黑暗中出現異變的機率就越高,即便有蒸汽和火焰的保護,礦井中的精神汙染和詭異事故也是年年都有,更別提抱著‘鑿穿城邦’這樣瘋狂的念頭往下深挖了,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整理了一下回憶,接著開口:“而且即使真的抱著這種瘋狂的念頭往下深挖,似乎也從未有人成功過,我曾聽說真理學院做過這方面的嘗試,而他們的結論是……當挖掘到一定深度的時候,鑽頭就打不下去了,越往下越硬,直到最堅硬、最先進的鑽頭都斷掉。”
“越往下越硬?”鄧肯皺了皺眉,轉頭看著舷窗外正在敲擊“峭壁”的機械手,它現在已經敲下了一些附著物,在那些鬆散的碎屑脫落之後,峭壁內層露出了更加漆黑、緻密的結構。
分辨不出那是岩石還是金屬。
但其表面似乎隱隱約約有著較為規律的紋路,就如同……某種生物表皮的溝壑縱橫。
鄧肯操控著機械臂,努力想要從那層黑色的緻密結構上刮取一些樣本下來,但徒勞無功。
機械臂的功率不足,那層黑色物質則比想象的更加堅硬……某種“底殼”?
鄧肯心中泛起種種猜測,甚至冒出了一些大膽的探測方案,但最後他還是努力壓下了這份好奇心,開始操控著潛水器繼續向深海中移動。
畢竟,探索寒霜正下方的“龐大未知實體”才是他此行的首要目標,在不確定還有沒有第二次深潛機會的前提下,不能把潛水器寶貴的續航時間浪費在半路上。
伴隨著壓水艙傳來的噪聲,潛水器繼續下潛。
隨後過了不知多久,他們終於越過了城邦基座下的那道“斷層”。
非常突然地,探照燈範圍內的“峭壁”戛然而止,那片巨大的光斑就如驟然被黑暗吞噬一般,無邊無際的黑暗水體隨之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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