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海蒂的問題都沒有得到回應。
森林中吹出的風已經漸漸帶上了明顯的寒冷和敵意,夢境的排斥在漸漸抵達頂峰,在她眼中,鄧肯船長、父親以及凡娜的身影都在漸漸變得模糊。
終於,連她自己的意識也混沌朦朧起來,並在一陣驟然到來的失重感中沉入黑暗。
下一秒,黑暗褪去,她從夢境中猛醒。
海蒂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正躺在醫療設施某間病房的床上,而自己原本的“病人”則不知去了哪裡。
看樣子在自己陷入夢境之後,有人察覺異常,把自己送到了這裡。
精神醫師小姐深深呼了口氣。
這個漫長而曲折的夢境,終於結束了。
第五百三十章 不速之客
在最初的數分鐘內,海蒂沒有貿然從病床上起身,而是仔細觀察著身邊的情況,聽著房間外的動靜,隨後又抬起手腕,檢視著手鍊上彩色石子的數量和顏色排列。
在做完這些之後,她又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那枚“紫水晶”吊墜——略微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傳導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腦海中聯想到這枚吊墜真正的來歷以及這股庇護之力的來源,精神醫師小姐臉色稍微有些古怪,但很快,她便將這份異樣的感覺壓了回去,只餘一個無奈的感慨——
“命運,還真是不可思議啊……”她忍不住輕聲嘀咕起來。
“是啊,在您的眼中,命運還真是不可思議。”
一個陌生而低沉的嗓音突然從旁邊傳來,讓海蒂瞬間驚醒,渾身肌肉隨之驟然緊繃。
她猛地轉頭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卻看到在病房的窗戶附近,一個身穿深褐色陳舊長袍的身影不知何時正坐在那裡,陳舊的長袍遮掩了對方身上幾乎所有的輪廓細節,厚實寬大的兜帽則將其五官盡數籠罩在陰影內,只能從那佝僂的身姿、低沉的嗓音以及兜帽陰影邊緣的少許皺紋判斷出,這似乎是一位老人。
陽光正傾斜著灑進室內,些微灰塵在這夕陽的光輝中緩慢漂浮移動著,光芒又在這個神秘人的長袍褶皺間留下斑駁斷續的投影,恍惚間,那身影看起來竟有些幻影般半透明的質感。
這是誰?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難道他剛才就在嗎?
海蒂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一連串帶著驚悚的疑問,同時手已經下意識地伸向了床鋪旁邊的提箱。
然而在她的手觸碰到提箱之前,那個低沉沙啞的嗓音再次從窗戶旁傳來:“不必有這麼大敵意,海蒂小姐,我在今天不是您的敵人——而您的金錐和手槍也殺不死一個暫時的旅人,坐下來吧,我只是來和您聊聊天,就當是幫您解解悶。”
海蒂卻仍然面無表情地將那柄手槍從提箱暗格中取了出來,一邊靜靜將槍口指向對方一邊沉聲開口:“……你是什麼人?”
那身披長袍的身影卻沒有回答海蒂,而是慢慢抬起胳膊,在窗外灑進來的陽光中仔細檢視著自己的雙手,就彷彿是突然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現象一般,他將自己的手臂放在陽光下反覆觀察著。
陳舊長袍的袖子滑落下來,那手臂乾枯如枝,皺紋如裂。
海蒂滿臉警惕地看著對方這怪異的舉動,突然注意到那手臂在陽光下所呈現出的詭異狀態——它真的在時不時變得透明,有那麼幾個瞬間,她甚至可以看到那陽光穿透手臂,直接照射到這一邊。
“真不可思議……我幾乎已經忘記陽光是什麼模樣了……”
身披長袍的人驚歎著,語氣中帶著難明的感慨,緊接著,他又突然轉過頭,彷彿是在與海蒂說話,又彷彿在自言自語地咕噥:“……在第四次長夜開始之前,事情將發生變化,陽光變得溫和起來,因陽光而建立起來的、曾經涇渭分明的‘邊界’也隨之模糊了,那曾被放逐的,曾被遺忘的,曾被抹消的,曾被改變的,將短暫地被允許回到這個世界——我們共同沐浴在這黃昏中,等待太陽落下的時刻……”
這不速之客的嗓音低緩,與其說是在對誰講述,倒更像是在面對著一本已經寫成的篇章,在緩慢誦讀著上面古老的字句。
宛若傳道者,在向世人宣讀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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