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理解,畢竟你在上上次行動中受了傷,又在上次行動中遇上了危險,這些創傷會對精神造成不小的負擔,”杜蒙說著,抬頭看了一眼理查德身後——那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煙塵,一道虛幻透明的漆黑鎖鏈漂浮在半空,鎖鏈盡頭的“告死鳥”正有些萎靡地落在附近的櫃子上,顯然狀態不是很好,“所以你確認自己不需要多休息兩天?以你現在的狀態,即便缺席一次行動,大家也不會有意見的。”
“不必,”理查德立刻搖頭,他的眼神又警惕起來,“對聖主的虔誠是我最強大的力量,我會在今夜之前調整好狀態。”
“……既然你這麼堅定,那我會轉告聖徒的,”杜蒙點頭說道,“另外,既然你不打算缺席今夜的行動,那就準備一下吧,入夜之前前往集會廳,聖徒將公佈一些事情。”
理查德看著門外之人的眼睛,片刻之後點了點頭:“好。”
杜蒙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又往後退了半步,默默看著眼前的房門關好,隨後那始終維持著一副平靜淡然模樣的面孔上才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容,轉身走向船艙走廊的深處。
另一個身穿兜帽、身材矮壯的湮滅教徒從走廊角落的陰影中走了出來,與杜蒙並排前行。
在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名叫杜蒙的湮滅教徒才突然打破沉默:“理查德的情況可不太妙,他的惡魔正在衰弱,他的精神正在失去平衡,很快,共生契約就會把他拖入死亡——命運在向這傢伙靠攏了。”
“這是他自己選擇的命運,幽邃會記得他的犧牲,”另一名教徒低聲說道,“我們終會回到那起源之地的,只是早晚不同……不過我真的很好奇,他的精神失衡為何會如此嚴重?其他進入無名者之夢的人也遭遇過各種各樣的失敗,甚至有人被‘侵蝕’重創,在瀕死狀態下脫離夢境,但他們的精神狀態都沒那麼糟……”
杜蒙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那扇緊閉的房門。
片刻之後,他收回視線,搖了搖頭:“重創和重創是不一樣的。”
他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一邊不緊不慢地接著說道:“在夢境中遭遇侵蝕,力戰瀕死,回來需要做的只是帶著榮譽休養,但在夢境中被一個未成年少女用狗打個半死,大喊大叫著從床上掉下來——而且還是在集會廳裡,被聖徒當場檢索了記憶,那需要的就不只是休養了。”
這段話說完之後,兩名湮滅教徒不約而同地沉默著,繼續慢慢向前走去,又過了好一會,身材矮壯的教徒才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這真可怕……”
“……是啊,這真可怕。”
船艙內,理查德臉色陰沉地坐在床鋪上,聽著走廊中的聲音漸漸遠去,表情每一秒鐘都在變得更加猙獰。
他的共生惡魔告死鳥正有氣無力地趴在旁邊的矮櫃上,從這鳥型惡魔身上釋放出的淡淡霧氣如有實質般漂浮在半空,並向四面八方擴散著,增強著“主人”的感知能力。
但過了一會,他還是剋制著繼續釋放感知的衝動,在理智的驅使下將告死鳥的力量收了回來。
他必須讓自己和契約惡魔的狀態儘快恢復過來,必須在接下來的行動中證明自己——迴圈的終末臨近了,這個世界的黃昏很快就會到來,幽邃的追隨者是否能在深海時代之後的未知時代獲得一席之地,在那“夢境”中的行動至關重要。
在那個“夢境”中證明自己,將是通往那永恆榮耀的最佳一條捷徑。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手卻不經意間又觸碰到了床上一團軟軟的東西。
還是那團棉花。
理查德有些疑惑地拿起這東西,抬起頭環視著這間並不算寬敞的船艙,似乎在尋找著這莫名其妙的棉花的源頭。
從被褥裡跑出來的?
他在房間裡找了一圈,並沒有找到棉花的來源,最後他來到窗戶前面,有些困惑地撓了撓頭髮。
為什麼自己要這麼在意一團棉花呢?
這湮滅教徒短暫疑惑了一下,隨後聳聳肩——算了,只是一團棉花而已,沒必要這麼關注。
他拉開胸前的衣服,在皮膚上摸了摸,找到一個拉鎖,隨手將其拉開,然後將那團棉花塞進了蠕動的血肉中。
一聲輕細的笑聲突然從房間角落傳來,彷彿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正躲在衣櫃裡面看著笨拙的大人,發出輕聲嘲笑。
矮櫃上的告死鳥似乎察覺了什麼,但它只是抬起頭狐疑地看了一眼聲音傳來的方向,便重新低下腦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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